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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一百二八十章(第1/3页)

有来来骑着那辆半旧不新的二八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竹编小筐,筐里放着两瓶刚灌好的烧椒酱,瓶身还带着灶台余温。夏日的风裹着槐花香扑在脸上,她额角沁出细汗,可心里却像被晒透的棉被一样松软蓬松——郭清源答应得干脆,没讨价还价,也没拿村委那些“政策不明”“土地权属复杂”的老话搪塞。他只是抬眼看了她三秒,目光沉静,像井水映着天光,然后说:“你信我,我就种。”

她信。不是信他嘴上的话,而是信他这些年在村里修水渠、带人试种早熟玉米、给五保户搭雨棚时弯下去的脊背。一个肯在泥地里埋头十年的人,不会为几瓶辣椒酱撒谎。

进村口时,她看见邬木蹲在打谷场边啃西瓜,赤膊露着晒成古铜色的胳膊,见她来了,忙把瓜皮往身后一藏,蹭地站起来,咧嘴笑:“三姐!我就知道你今儿要来!”

有来来把车停稳,从筐里取出一瓶酱递过去:“给你妈尝鲜,别全偷吃了。”

邬木接过瓶子,拧开盖子凑近一闻,眼睛立马亮了:“嘶……这味儿!比上回还冲!”他咂咂嘴,忽然压低声音,“三姐,昨儿你走后,郭支书把我叫去烟熏房,让我挑二十个手脚利索的后生,专管辣椒移栽、除草、打杈——活儿细,工钱按日结,一天八毛,管一顿晌午饭。”他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他还说……这话只让我告诉你:‘地是死的,人是活的。她要的量,我供得起;她要的稳,我守得住。’”

有来来指尖一顿,喉头微热。她没应声,只抬手揉了揉邬木乱糟糟的头发,像揉一只刚长齐毛的狗崽。那句“守得住”,比酱坛子里最醇的豆瓣还要沉实。

回程路上,她绕去供销社。玻璃柜台后,王主任正用蒲扇赶蚊子,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又来问布?早说了,的确良断货,的确凉也紧俏,棉布倒还有两匹,可都是灰扑扑的老样式,你家那俩娃穿,怕是要哭鼻子。”

有来来没接话,只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推过柜台:“王主任,您帮我瞅瞅这个。”

王主任疑惑展开,是张铅笔画的图——两片交叠的三角形布片,底下缀着细细的棉绳,腰际收拢处绣着极简的藤蔓纹样。“肚兜?”他眯起眼,“这式样……新鲜。”

“叫‘夏安兜’。”有来来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透气、吸汗、不勒脖颈,前襟开口大,喂奶方便。布料用最细的府绸,内衬双层棉纱,针脚得密,线头不能外翻。”她顿了顿,从布包里取出一小块样布,浅青底子上,用同色丝线绣着几粒将熟未熟的青杏,“绣工不用繁复,就这个。”

王主任捻着布角,指腹摩挲那细密针脚,忽然抬头:“你真打算做?”

“做。”她点头,“先订五十件,用供销社的布,工钱照市价,绣娘我请,但缝制得在供销社后院作坊里——您派个老师傅盯着,尺码按新生儿到半岁分三档,每档十件。”

王主任扇子停了。他在这柜台后坐了十七年,见过太多人拍胸脯、画大饼,最后连布边都没摸着。可眼前这姑娘,说话时睫毛都不颤一下,像量过自己心跳才开口的。

“五十件,布款我垫。”他忽然说,“但有一条——成品得挂供销社的牌子,卖多少,我抽两成。”

有来来笑了:“行。不过牌子上得加一行小字:‘设计师:有来来’。”

王主任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蒲扇拍得啪啪响:“好!有骨头!这字我亲自写!”

她推车出店门时,蝉鸣正盛,阳光泼在青石板路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她没急着蹬车,反而掏出兜里那张皱巴巴的存单——数字还是那个数字:一万零三百二十六元。可就在今早,她让拿过从银行取出了三千块,换成崭新票子,此刻正躺在她布包夹层里,带着钞票特有的微涩气味。

钱不多,却是一道闸门。闸门后,是郭清源田埂上刚冒出的辣椒苗,是王主任扇子下应下的五十件肚兜,是厨房里丁迎春熬酱时锅铲刮过铁锅的笃笃声,是两两踮脚够桌沿时小手沾上的酱汁,是拿过昨晚睡熟后搭在她腰上的那只温热的手臂。

生活从来不是等来的。是攥着这点钱,一寸寸往前拱的。

傍晚归家,院门虚掩。她推门进去,听见厨房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真不行!这事儿得跟爸商量!”是丁迎春的声音,焦灼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商量什么?等他说‘女子抛头露面不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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