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冷气开得十足,玻璃窗上凝着薄薄一层水雾,窗外天色阴沉如铅,大阪湾方向吹来的风裹着湿冷钻进廊下,卷起几片枯叶贴在门框上。仓林育七郎亲自端来三碗热腾腾的味噌汤,手背青筋微凸,指甲边缘泛白——不是冻的,是攥得太紧。
“诸位辛苦,这是本社食堂今日特供的赤贝豆腐汤,用的是今早从堺市码头直送的活贝。”他声音平稳,连一丝颤音都未露,可刚放下最后一碗汤,袖口便蹭过桌沿,碰翻了盐罐。细白盐粒簌簌洒在深褐色木纹上,像一小片猝不及防的雪。
药务局专务没动汤碗,只用银筷尖轻轻拨了拨浮在表面的葱花,目光却斜斜落在仓林育七郎左手无名指上——那里空着,没有婚戒。三年前他接任社长时,人事档案里写明已婚,育有一子,妻子任职于大阪市立医院药剂科。可三个月前,厚生省内部通报里悄悄删去了这条备注。
“仓林社长,”专务忽然开口,嗓音不高,却让整间食堂骤然静了半拍,“您夫人前日是否在堺市综合病院轮值?”
仓林育七郎舀汤的手顿住,汤勺边缘磕在碗沿,发出极轻的“叮”一声。
“是。”他答得干脆。
“那日有位高龄患者服用了武田药业新批次的‘温络宁’缓释片后突发肾功能衰竭,抢救无效。”专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喉结上下一滚,“家属情绪激动,在病历本上写了句——‘这药吃下去,比尿还臊人’。”
仓林育七郎眼皮猛地一跳。
他当然知道。那天凌晨三点,他接到医院药剂科值班室电话,对方压着嗓子说:“仓林桑,药检科刚出初报,第七批温络宁中检出微量二甲双胍代谢物,浓度虽未超标,但与说明书完全不符。更麻烦的是……”对方停顿两秒,“检测样本,是直接从患者呕吐物里提取的。”
他当时没敢问呕吐物怎么来的。后来才听说,那老人半夜腹痛难忍,蹲在病房外消防通道里干呕,护士扶他时,顺手用随身携带的医用采样瓶接了一小管胃内容物——瓶身标签写着“武田药业·温络宁·批号W231107”。
现在,那瓶呕吐物正静静躺在厚生省药务局二楼实验室的恒温柜里,和储液槽旁那只被川岛记者拍下的、印着荒坂保健品会社logo的蓝色塑料尿瓶,并排陈列在同一个证据袋中。
“您看,”专务搁下筷子,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推过来,“这是今早刚送到的《关西医药安全动态》增刊。第一页就是贵司温络宁的抽检结果对比表。左边是去年十二月批次,右边是十一月七日之后所有批次——您猜怎么着?”他指尖点了点表格末尾一行加粗红字,“连续九批次,二甲双胍代谢物含量呈阶梯式上升。而十一月七日,恰好是贵司开放无菌车间参观的前一天。”
仓林育七郎没伸手去拿。他盯着那张纸右下角的钢印:厚生省药务局指导课·紧急通报专用章。红得刺眼,像一滴未干的血。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名穿着藏青工装的年轻职员喘着气冲进来,额角全是汗,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嘴唇发白:“社、社长!京都那边……刚传来的消息!”
仓林育七郎抬手示意他噤声,目光却已扫向专务——后者正慢悠悠擦着嘴,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年轻人咬了咬牙,还是把信封塞到仓林育七郎手里:“是……是大家药业的人送来的。他们说,如果今晚八点前不签《区域销售渠道优先授权书》,明天一早,就会把这份东西交给《产经新闻》东京分社。”
仓林育七郎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传真纸,抬头印着大家药业抬头,正文却是一份空白合同模板,唯一填好的只有乙方栏:武田药业株式会社。而在甲方签名处,赫然印着一个鲜红印章——荒坂保健品会社。
他手指骤然收紧,纸页边缘瞬间起皱。
专务终于起身,整理西装下摆时,腕表金属扣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他走到仓林育七郎身边,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对方耳际:“仓林桑,您知道为什么我们今天不带查封令来吗?”
仓林育七郎喉结滚动,没应声。
“因为……”专务嘴角微扬,像在笑,又像在剖开什么,“厚生省新规里写了,若企业主动申报重大质量隐患并配合彻查,可免于行政处罚。但申报时限——”他抬腕看了眼表,“还有四小时十八分钟。”
话音落定,他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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