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寻了个由头,将她遣出去了。
偌大的内殿,一时唯余她一人。她坐在窗边发着愣,指尖轻轻摩挲着,太子先前留下来的那枚梅花镖。
秋波是姬陵派到她身边的,这小丫头也略会些武艺。
自那日行宫遇刺,薛扶楹亲眼见着姬陵用镖刃划破那刺客咽喉。一连好几日,她都会做这样一个噩梦。
梦里,总有人一身血迹,来寻她索命。
好几次她自夜半时惊醒,冷汗淌过薄背,微微洇湿衾枕。
再后来,她会梦见被自己误杀的夏氏。
鲜血淋漓的一张脸,带着那样怨毒的眼神,仿若要将她的皮肉生生剜下来。
再然后——
她梦见姬陵会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指没有温度,冰冷地掠过她的手背,却又挟着那一枚小巧又锋利的梅花镖,划过梦中之人的颈项。
温热的鲜血,登即溅满了她的面庞。
……
圣人传召她侍寝的消息,也是如此突然地传入暇安宫。
这是圣人自桥山回宫,第一次传召妃嫔侍寝。
这并不是圣人第一次翻她的牌子,却是她第一次侍寝,有内侍前来提点,戌时之后会有春鸾承恩车接她前去玉池沐浴焚香。
待她于玉池将身子清洗干净后,又会由春鸾承恩车将其接往金銮殿。
听着内侍的提点,薛扶楹敛目垂容,恭顺应下。
内侍也眉开眼笑:“那便恭喜娘娘了。”
一侧的秋波欲言又止。
待传诏的内侍走后,秋波终于忍不住:“娘娘,您今日侍寝之事,可否要知会太子殿下一声。”
她手中还有那螭龙令牌。
薛扶楹思索了短瞬:“不必。”
听见秋波此一句,薛扶楹心中大抵有几分不悦的。
虽说姬陵是秋波的上一任主子,可对方毕竟将这丫头送给了她,还当作了她最为亲密的心腹丫鬟。按理来说,这心腹丫鬟本应是向着她自己的,可眼下这暇安宫,明里暗里都换作了太子他的人,叫人没有一丝喘息之机。
秋波不仅“监视”着她,还处处向着太子说话。
薛扶楹越想越觉得不舒服。
秋波面色明显僵了僵。
这是薛扶楹第一次侍寝。
比起上次陛下匆匆传诏,此一次还有初礼嬷嬷前来教导。不少时,春鸾承恩车便停在了暇安宫门前。
薛扶楹被引着褪去宫装,卸去圣人先前赏赐的那些琳琅钗钿,只裹了那一身柔软的素色寝衣。而后又有宫娥上前,为她外罩了一件藕色披风。她就这般被裹得严严实实地、抬上了承恩车。
她仿若能听见乔氏惊羡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一声传报。
春鸾承恩车停在了玉池前。
她要前去,沐浴,净身。
玉池之内,寥寥站了几名宫娥。
为首之人,薛扶楹猜想到,应当是此次教她规矩的初礼嬷嬷。
薛扶楹抿了抿唇,招手屏退旁人。
窗外金乌渐斜,内室燃起昏黄的烛火,银釭内灯色烟煴着,落在少女瓷白清艳的面容之上。
说不紧张是假的。
适才在春鸾承恩车上,听着宫人们一唱一喏,又听着车轮碾过青砖,她的一颗心也跟着跳动得厉害。
面对着这样一位年长上自己许多的“夫君”,薛扶楹并不抗拒与他的接触。或是说,与其说是抗拒,她心中更多的则是一种敬畏。
我对圣人的敬,对上位者的畏。
嬷嬷的声音又轻又缓,落在她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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