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按,那抹朱砂便晕开成一小片绯红,像初春桃枝上将落未落的花瓣。
她没回头,只从镜子里看他:“《识途》里那段马蹄声,是你自己录的?”
“嗯。”他走到她身后,伸手取下她发间那支红珊瑚簪子,“凌晨三点,借了中戏马术队的马,在西山废弃军用跑道上跑的。跑了二十七趟。”
她指尖一顿:“为什么是二十七?”
“因为第十八趟时,马失前蹄,差点把你送我的镯子踩碎。”他把簪子放进掌心,金属微凉,“后来发现,马失蹄那一瞬的嘶鸣,比所有配乐都更像‘归’。”
刘奕菲终于转过身。卸了大半的妆容让她看起来异常素净,唯有唇角一点朱砂未净,像雪地里漏网的一粒红豆。
“所以你剪掉的那十二分钟……”她声音很轻,“是马倒下的镜头?”
冯晓刚没答,只将那支簪子插回她鬓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耳垂:“观众不需要看见马倒。他们只需要相信,那匹马一定跑到了终点。”
门外忽有骚动。工作人员慌张敲门:“冯导!穆德元导演说想见您,就在门口!”
刘奕菲挑眉:“京圈扛把子亲自堵门?”
“不。”冯晓刚拉开门,侧身让穆德元进来,自己却退到门框阴影里,“是他徒弟想见我。”
穆德元果然没进门,只站在门槛外,手里捏着一张揉皱的A4纸。冯晓刚认得——那是《画皮》第七版剧本的扉页,右下角印着“华艺影视·内部审阅”字样。
“丛娜苑。”穆德元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你剪《识途》时,是不是把《画皮》的色调参数调进了LUT库里?”
冯晓刚笑了:“王老师,您连LUT都知道?”
“我徒弟昨天凌晨三点发来的消息。”穆德元把纸抖开,上面用红笔圈出两行数据,“色相偏移+3.7,饱和度压至68%……这根本不是张艺谋的手法。这是你教她的。”
走廊顶灯突然滋滋作响,光线明灭三次。冯晓刚没眨眼,刘奕菲却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腕。
“王老师。”他声音忽然沉下来,像镜头缓缓推进,“您当年教我第一课,说的是什么?”
穆德元怔住。
“您说——”冯晓刚一字一顿,“导演不是造梦者,是修桥人。桥修好了,观众自然会走过去。至于桥墩上刻谁的名字……”他抬眼看向穆德元花白的鬓角,“您猜,观众会在意吗?”
穆德元喉结滚动,良久,把那张纸撕成四片,任其飘落:“……我回去改剧本。”
门关上的刹那,刘奕菲忽然踮脚,在冯晓刚耳边说:“你骗他。”
“嗯?”
“《画皮》的LUT根本没调过。”她指尖划过他颈侧,“你连调色师的工牌都没收。你只是让他觉得,你早就在修那座桥了。”
冯晓刚终于笑出声,低沉又滚烫,震得她耳膜发痒。
他扣住她后颈,拇指摩挲着她颈后一小片细软绒毛:“那你说,桥修好了,人会不会过?”
刘奕菲仰起脸,朱砂未净的唇几乎贴上他下颌:“要看桥下流的是什么水。”
“血。”他声音哑了,“去年横店暴雨,你淋雨发烧那晚,我跪在排水沟里掏淤泥,掏出来的全是血水。”
她瞳孔骤缩。
原来那晚他不在酒店。
原来他一直跟着她。
原来所谓“巧合”,从来都是他精密计算过的必然。
化妆间顶灯彻底熄灭。黑暗里,她听见他解开西装纽扣的声音,听见他俯身时领带夹磕在她锁骨上的轻响,听见他气息拂过她额角:“刘同学,毕业答辩,准备好了吗?”
她没答,只将额头抵上他胸口。那里传来稳定的心跳,一声,又一声,像永不疲倦的胶片齿孔,咬合着时光的齿轮。
门外,颁奖礼的欢呼声浪般涌来。主持人正在念:“本届电影节特别荣誉奖——授予《识途》导演冯晓刚,以表彰其以影像为舟、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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