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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婴呼吸一窒,他是不是意有所指?是不是听说了辟兵簪的事,不满她多管闲事?
长兄的声音仍旧很温煦,卫婴想从他眼中揣摩他喜怒,可周遭太昏暗,那双眼眸深暗混沌,什么也看不清。
“阿婴明白了。”她小心翼翼地回答。
随即她听见长兄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接着两根冰凉的手指轻轻将她下颌托起:“抬头。”
卫婴一动也不敢动,几乎不敢与他对视,可他只是抬起袖,缓缓将那支金步摇插进她发髻里,捋了捋珍珠流苏,端详片刻:“很好。”
长兄只是用指尖轻轻在她下颌托了一下,很快便收回了手,可那感觉却久久留在她肌肤上,明明他的手指那么凉,那片肌肤却好像灼伤了,要燃烧起来。
“可以在祖母生辰宴上佩戴。”卫珩道。
卫婴心尖一抖。
辟兵簪的事他果然知道了。
长兄一言一行皆非无的放矢,今日带她入宫觐见,也是有意为她撑腰。
他为什么一时冷落她,一时又主动帮她?
莫非是昨日去祇洹寺送吃食讨了他的好?可那夜在青溪别墅她也去送衾被,怎么就不行?
他既然知道了辟兵簪的事,必定能想到她去寺中献殷勤是事出有因,为什么上回他冷待她数日,这回却帮了她?
长兄的心思实在太难猜了。
卫婴忽然惊觉,自从卫珩回建康,她一颗心便如系着一根蛛丝吊在半空中,蛛丝的另一头是卫珩捉摸不定的态度。
她不喜欢如此,整日都像在绳索上走。
可凭借他的东风飞到云端的滋味又太美妙。
“阿婴有什么事要同我说么?”卫珩不经意似地问她。
卫婴咬了咬唇,将自己用金簪救那婢女的事说了一遍,声音越来越轻,脖颈越垂越低:“对不起,此事是阿婴做错了。”
“何错?”卫珩看着她,“救人是善事,何错之有?”
虽看不清他的脸,但卫婴能感觉到他在微笑,那笑让她寒入骨髓。
“阿婴遇事不该自作聪明,应该先禀告阿兄。”
卫珩沉吟不语,也不说她对错,半晌才道:“阿婴可还记得初入府时对我说的话?”
卫婴哪里记得,她那时候为了讨好这沉默寡言的卫府嫡子长孙,每日不知道搜肠刮肚找多少话出来说,哪里记得说过些什么。
“妹妹想是不记得了,你说阖府上下只有我们两人血脉最近,天生便该比旁的兄弟姊妹更亲近。”
他顿了一下,微微偏头,像是在看她有何反应:“你说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了。”
经他一提,卫婴总算想起来了,刚进卫府不久,祖父卫昭便过身了,卫府中与她血脉最近的便是长兄,而卫珩那时对她不冷不热,甚至不如别的堂姊妹。
她急于在卫家找个依靠,便总是费尽心机靠近他,讨好他,有一回卫珩问她,他们素未谋面,为何她一见面就能亲近他,她便趁机说了这番话出来。
那时卫珩并未如她预料的那般感动,也没有回应,只是用那双格外黑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没想到他当真听进去了,还记到了现在。
卫婴勉强微笑:“原来我说过这样的话,那时我只羡慕阿兄爱护几位姊妹,心生艳羡,所以说出那样不懂事的话来。其实阿兄与几位堂姊妹自小一起长大,我那时却是初来乍到,怎能相提并论。”
“我倒觉得妹妹说的很对,”他将手覆在她手臂上,只是轻轻搭着,却好像有千斤重,“你我血脉相连,天生便该亲近。”
“你想救人没有错,只是无需损害自己。往后有任何事,都可来找我。”
顿了顿:“我是你的阿兄,只有你一个妹妹。”
他每说一遍,卫婴的心便往下沉一分。
若他发现,若他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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