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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致命缺陷(第1/3页)

如果真是这种援助船,以50万的价格买一艘,那确实是捡漏,可为什么唐明又会说,有可能是巨坑呢?

等张昉回过神来,耳边传来徐少言的声音:“唐明先生说,他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敢肯定,怡和提供的这艘轮...

张昉话音刚落,唐明便把啤酒杯往木桌上轻轻一叩,发出“嗒”一声脆响,像是敲定了某桩契约的印信。他没再追问“朋友”是谁,也没问对方是做什么营生、有无船队、懂不懂航海章程——这反倒让张昉心里微松一口气。有些事,越遮掩越露怯;而唐明这种老海员的直觉,比任何盘问都更锋利。他不问,不是不懂,而是早看透了:能掏出四百万大洋的人,绝不会是来听故事的。

大囡囡这时忽然从椅子上滑下来,小手攥着半块啃得歪歪扭扭的奶油面包,仰起脸,奶声奶气地问:“阿明叔,你刚才说‘东方号’开去大连……大连有糖吗?”

唐明一怔,随即朗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软乎乎的额角:“有!大连码头边上就有卖冰糖葫芦的,红彤彤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壳,咬一口咯嘣脆——比咱香港德辅道西那家洋行卖的硬糖还甜。”

张昉却没笑。他盯着大囡囡沾着糖粒的嘴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杯边缘。大连港……华润……黄金……东方号……这些词在他脑中翻腾,像潮水拍打礁石,一次次撞出新的回响。他忽然想起前日清晨在十六铺码头偶遇的那个穿灰布长衫、拎着旧藤箱的男人。对方只朝他颔首,目光扫过他腕上那只上海产的“三五牌”机械表,便转身登上了驶往吴淞口的拖轮。那人左手小指缺了一截,虎口有常年握舵留下的厚茧——不是船员,就是押运员。而那艘拖轮,船尾漆着模糊不清的“华”字残迹,船舷吃水线比寻常拖轮低三寸,显是满载。

他抬眼看向唐明,语气已沉静下来:“阿明,你说‘郡级登陆舰’改装成货船,最便宜要三万五千美元?”

唐明点头:“对,要是船龄十年以上、锅炉老化、螺旋桨磨损严重,又没进过正规船厂翻修的,三万五真能拿下。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得有人肯卖,还得有人敢买。”

“为什么不敢?”

“因为验船难。”唐明用手指蘸了点洒在桌上的啤酒,在油腻的木纹上画了个歪斜的圆,“英国佬的验船官现在盯得紧。去年底,一艘叫‘海燕号’的LST,在维多利亚港外被拦下,查出三处焊缝未达标准、两台辅机铭牌被磨掉重刻、连罗经校准记录都是伪造的——船主当场被吊销执照,船扣在青衣岛锚地,至今没放行。”他抬眼,目光如探照灯,“所以现在市面上流通的LST,九成九都经过‘特殊处理’:要么拆了原装锅炉换二手德国货,要么把军用雷达基座填水泥糊住,再刷层绿漆装作通风管。真想买条能跑远海的,光看船不行,得看船东的路子够不够硬,验船报告是不是‘活的’。”

张昉垂眸,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一道浅浅的旧疤——那是去年冬在宁波港卸货时,被麻绳勒出的。当时他正帮人倒腾一批东山岛产的干贝,用的是闽南渔船,舱板湿滑,绳结打滑,他伸手去拽,却被拖得一个趔趄,指甲掀翻半片,血混着咸腥海水流进袖口。没人记得那个小货郎,就像没人记得那些在暗处挪动货物的船。

可现在,他得记住每一条船的名字、每一处焊缝的位置、每一次靠泊的潮汐时间。

“验船报告‘活的’?”他缓缓重复,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那……谁能让它活?”

唐明没立刻答。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支“白兰地”牌香烟,叼在嘴上却不点火,只是用拇指反复碾着烟纸褶皱。窗外霓虹灯影在玻璃上晃动,将他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过了约莫半分钟,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隔壁桌的粤语谈笑声吞没:“中环,文咸东街,‘同兴记’五金行。老板姓陈,福建人,抗战前就在香港做船用配件。他手里有一份‘蓝本’——不是英国劳氏船级社的,是战前美国海军部发的LST技术手册缩印本。第十七页,第三栏,列着所有关键承力构件的原始材质编号和焊接规范。拿这份蓝本去验船,只要船体主结构没大改,验船官闭着眼也能签。”

他吐出一口烟气,烟雾袅袅升腾:“但陈老板不随便给人看蓝本。要看,得先交五百港币押金,看完不许抄录、不许拍照、不许带出店门——他店里装了三台英国‘马可尼’监听器,连你咳嗽几声他都记在账本上。”

张昉静静听着,没接话。五百港币,折合美元不到百元,对他而言不过是两箱苏北产的粗盐钱。但他清楚,唐明说的不是钱,是门槛。是试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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