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霄握着铜牌,指尖摩挲那阵纹:“沉渊廊?”
“护脉里役日常巡守之地。”孟副使道,“也是旧牌焚化后,灰存之处。每旬有司吏入廊点检,核对灰瓮封泥、朱批、入库单三者是否一致。”
他顿了顿:“上旬点检刚过,是昨日。”
叶霄目光一闪:“封泥未破?”
“未破。”孟副使点头,“但我亲自去看过——灰瓮封泥完好,瓮身刻字清晰,朱批也新。”
叶霄忽然问:“沉渊廊里,能听见声音么?”
孟副使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你听到了什么?”
“没声音。”叶霄道,“就刚才翻回执时。”
他指尖点在回执背面那道药渍旁:“这渍子,是新沾的。墨未干透,药气未散,是昨夜刚染上——可万药楼申契,需用特制药浆盖印,干后三刻即凝,遇水不晕。这渍子,是有人用同款药浆,新补上去的。”
孟副使瞳孔微缩。
叶霄已起身,铜牌在掌心一旋:“我去东井。”
孟副使没拦:“带这个。”他递来一截寸许长的白骨哨,“沉渊廊深处有‘噤声虫’,活物发声,虫鸣即起,音波蚀耳。吹哨三短一长,虫伏三息。”
叶霄接过,骨哨入手冰凉,中空处隐约透出淡青脉纹。
他没再说话,只将灰匣合拢,推回案角,转身向值房后门走去。
孟副使忽道:“陶槐住哪?”
叶霄脚步一顿:“销籍册没记。”
“有记错。”孟副使从袖中抽出一页泛青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护脉里役旧居名录,“陶槐——南巷三十七号,临井巷,独院。”
叶霄接过来,竹简边缘有些毛糙,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他没看,只把竹简塞进袖中,推门而出。
后门之外,并非长廊,而是一口丈许见方的青石井口。井沿刻满符纹,中央悬着一条粗如儿臂的玄铁锁链,链端垂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青铜吊篮。
叶霄踏上吊篮。
孟副使立于井口,抬手一按井沿铜钮。
咔哒——
锁链缓缓下坠,吊篮无声沉入幽暗。
风息骤绝。
唯有铜牌在叶霄掌心持续发烫,阵纹如活物般游走,映得他指节泛青。
下沉。
十丈。
十五丈。
十九丈。
吊篮触底,发出沉闷一声“咚”。
叶霄跃下,足底踩上实地——并非泥土,而是温润如玉的黑曜岩地,光滑如镜,倒映穹顶三百六十面古铜镜,层层叠叠,仿佛置身巨兽腹中。
沉渊廊。
廊壁无灯,唯铜镜反光如星河倾泻,明明灭灭。空气里浮动着极淡的灰烬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和回执背面那道药渍气味一模一样。
叶霄抬头。
正前方,一排青釉陶瓮静静伫立,瓮身刻字清晰:“丙一八·陶槐·东井支”。
他缓步上前,停在第三只瓮前。
封泥完好,朱砂“东井”二字鲜红如初。
叶霄蹲下,铜牌贴向瓮身。
嗡——
阵纹骤亮,镜光汇聚于瓮口,封泥表面浮起一层水波似的涟漪。
涟漪之下,封泥内层竟有细微裂纹,蛛网般蔓延,裂隙间透出一点暗红——不是朱砂,是血。
叶霄指尖轻叩瓮壁。
笃。笃。笃。
三声。
铜镜光芒忽敛,廊中寂静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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