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是看?”
“对。”孟副使盯着他,“不许碰梁,不许探脉,不许放罡——只用眼,把断口走势、裂隙走向、蚀痕深浅、银线断点,全记清楚。”
叶霄颔首。
“记住。”孟副使忽然压低声音,“四衡的人,此刻已在松庐门外。他们不是等你修阵。”
“是等你——会不会看错。”
话音未落,前方廊柱后转出一人。
青衫素净,腰悬一柄无鞘短剑,剑柄缠着褪色红绳。面容清癯,右颊一道浅疤自耳下延至颌角,像被什么利器划过,却未伤筋骨,只留下岁月也难磨的旧痕。
那人目光扫过孟副使,微微颔首,随即落在叶霄面上。
没有寒暄,没有审视,只有一瞬极淡的打量,仿佛在估量一件器物的成色。
孟副使介绍得极简:“衡阵院,林归舟。”
林归舟目光未移,只朝叶霄伸出右手。
掌心向上,空无一物。
叶霄稍顿,随即明白,将手中青黑荐牌递出。
林归舟拇指在荐牌背面新落的副使司印上轻轻一按,指腹掠过暗赤纹路,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粒尘。
他没说话,只将荐牌翻转,指尖在元武山山印边缘顿了顿,随即还回。
“松庐门开着。”他开口,声音平直,无波无澜,“但门内——”
他停了一息,目光终于从叶霄脸上移开,投向远处灰墙:“只准进一人。”
孟副使没表态。
林归舟已转身,青衫下摆一旋,身影没入廊柱阴影。
叶霄握紧荐牌,抬步跟上。
孟副使在原地驻足三息,忽而抬手,将右手指腹那点洗不净的淡墨,重重抹在王城舆图上松庐所在之处。
墨迹晕开,像一滴未干的血。
……
松庐确如所言,门虚掩着。
木门漆色斑驳,门环锈蚀,门缝里透出一线幽暗,仿佛那扇门后并非屋舍,而是某种活物微张的唇。
叶霄推门。
吱呀——
门轴呻吟,一股陈年木朽混着铁锈味涌出。院内寂静得异常,连风声都似被吸尽。青砖地面覆着薄灰,中央裂开一道细缝,蜿蜒如蛇,直通正屋门槛。
屋门大敞。
门槛内,横着半截断梁。
断口参差,木纹扭曲,表面覆盖一层灰白霉斑,霉斑之下,隐约可见蛛网状的暗红蚀痕——正是孟副使所言的赤雾余毒。
叶霄站在门槛外,未入。
他垂眸,视线落在断梁断口。
裂痕自左上斜劈至右下,角度约三十七度,断面并非整齐劈开,而是呈锯齿状崩裂,每一道齿痕末端,都蜷着一点暗红结晶,如凝固的血珠。
他目光上移,掠过梁身。
梁上原本该有七道银线刻痕,如今只剩五道半——第六道从中截断,断口齐整如刀削;第七道则彻底消失,只余一道焦黑凹槽,槽底嵌着半枚碎裂的青铜阵钉。
叶霄视线微凝。
阵钉断口处,铜色泛青,断面光滑,绝非崩裂所致,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准咬断。
他蹲下身,离断梁三尺。
不放罡,不探神识,只以目测。
断口肌理、蚀痕走向、结晶分布、银线断点、阵钉缺口……每一处细节在他眼中缓缓拆解、重组,如同一幅残卷正被无声拼合。
时间静默流淌。
院外,脚步声渐近。
不止一人。
叶霄未回头,目光却悄然扫过门框内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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