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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戈壁滩上捡玉打黄羊(第2/3页)

“大军撒网那一下,准头真好。”她忽然说,“水那么急,人又沉下去了,网撒偏一寸,都够呛。”

周卫军正撕着馍馍蘸汤,闻言抬眼:“不是准,是快。”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人沉下去,水面上只冒个泡,再冒就没机会了。我数着他沉下去的位置,估摸着水流冲他走多远,提前撒——网下去时,他刚浮上来,刚好兜住。”他笑了笑,又补一句,“练车也是这理儿。尼勒克那段盘山路,弯多坡陡,车轮子离崖边就半尺,你不敢提前打方向,等看见崖了再转,早滚下去了。”

这话落地,桌上静了两秒。周红梅筷子停在半空,陈玉秀低头喝汤,灯焰轻轻一颤。

“所以……”陈玉秀放下碗,声音很轻,“你救他,不是碰巧。”

周卫军没否认,只把最后一片牛腱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腮帮子微微鼓动。灯影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像一道未愈的旧疤。

吃完饭,周红梅收拾碗筷,陈玉秀去井台边洗菜盆。周卫军没进屋,靠在院门框上抽烟。劣质烟丝辛辣,吸一口,喉咙里像有小钩子挠。他望着西边——那里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几粒清冷的星子。远处传来几声狗吠,短促而警惕。

他想起下午在河边,那个叫大军的少年被拖上岸后,咳得肺都要吐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可一喘匀气,第一句话却是:“叔……你那网,真神!比我爹打的鹿皮网还灵!”他眼里没半分劫后余生的怯懦,只有一种近乎灼热的亮光,像野火燎过荒原后,新草顶开焦土的动静。

周卫军弹了弹烟灰,灰烬飘进夜色里,转瞬不见。

第二天清晨,天刚麻亮,周卫军就醒了。他没惊动别人,轻手轻脚摸黑穿好衣服,摸到厨房,揭开蒸笼——昨晚剩下的馍馍还温着。他掰下半块塞进嘴里,就着井水咽下去,然后拎起靠在门后的自行车,悄悄出了门。

伊犁河畔的雾还没散尽,白茫茫浮在水面上,像一层没拧干的棉絮。周卫军把车锁在老地方,踩着湿滑的泥岸往北走。走了约莫一里,他在一处被洪水冲垮的堤坝缺口停下。这里水势稍缓,岸边堆着几块被冲垮的水泥墩子,上面爬满青苔。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解开——里面是几颗黄澄澄的子弹头,铜壳磨损得厉害,但弹尖依旧锐利。这是昨天从打井工人徐向阳那儿换来的,五十块钱,外加两斤卤牛肉。

他挑了一颗最沉的,用指甲掐住弹壳底部,轻轻一旋——“咔哒”一声轻响,弹头与弹壳分离。他把弹壳扔进河里,只留下那枚铅灰色的弹头,掂了掂分量,然后弯腰,将它深深按进一块水泥墩子底部的裂缝里。指尖触到水泥深处渗出的凉意,像按进冻土。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雾气正缓缓流动,远处传来渔船解缆的吱呀声。他没再撒网,只静静站了一会儿,直到雾气稀薄,露出对岸灰白的芦苇丛。

回到院门口,周红梅正踮着脚往院墙上钉木条——那是给新买的鸡笼预备的。“大军你去哪儿了?”她头也没回,“玉秀说你天没亮就溜了。”

“河边转转。”他接过锤子,“钉这儿?”

“嗯,鸡笼挂高点,防黄鼠狼。”周红梅让开位置,顺手把锤子递给他,“对了,街道办尼勒克今早来过了,说吴老太又找她唠叨,这次没告状,就坐在那儿掉眼泪,说‘隔壁周家小伙子心善,救了我家对门孩子,可我这老婆子咋总觉得心里发慌呢’……你说怪不怪?”

周卫军挥锤,“咚”一声,木条楔进墙缝。“不怪。人心里装着鬼,见谁都像鬼。”

周红梅一愣,随即笑出声:“你这张嘴,越来越像刘老爷子了。”

话音未落,院门又被推开。高光明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肩上扛着个帆布包,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挂着两团青黑,可嘴角却往上翘着。“小周!你小子行啊!”他一把把包甩在井台上,震得水盆哗啦响,“我昨儿半夜才到家,今儿一睁眼就听说老万调走了!科长亲口说的,调令明儿就下!”他凑近周卫军,压低嗓子,“赵科长还说,以后县里跑运输的活,优先给你派!”

周卫军没接话,只伸手拍了拍高光明肩头的灰:“累坏了吧?进屋歇会儿,喝口热汤。”

高光明摆摆手,从包里掏出个牛皮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风干的鹿肉,色泽深褐,泛着油光。“乌城捎来的,老猎户亲手熏的,说谢你救他孙子。”他嘿嘿一笑,“那小子叫阿合买提,跟你同岁,现在在塔城牧场当牧工,托我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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