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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要把小周练成老周(第2/3页)

里拈出一颗糖——不是水果糖,是军供奶糖,锡纸裹得严严实实——隔空朝他晃了晃,然后转身,小跑着汇入另一拨买菜的人流里。

高光明没动,只垂眸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疤。那是去年冬天在巩乃斯河谷修车时,千斤顶滑脱,铁臂砸下来的。当时周卫军就在旁边,死死拽住他后领才没让他整个人栽进变速箱油槽里。事后缝了七针,医生说再偏半寸,桡动脉就断了。

他忽然想起早上在招待所食堂,老郭给他盛粥时随口提过一句:“昨儿夜里,军区医院收了个高烧抽搐的娃娃,送来时嘴唇都紫了,听说是吃了野杏仁——那玩意儿生吃三颗就能中毒,大人小孩都扛不住。”

高光明猛地抬头,目光追着那姑娘消失的方向,心脏重重一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低黑暗的笑声:“大军,你这‘订娃娃亲’的法子,比我在石城用粮票换鸡蛋还灵光啊!”他不知何时已回到车旁,手里捏着两张十元钞票,汗津津的,“刚才那穿白大褂的姑娘,我认得——军医校药剂科的苗红英,去年校际篮球赛,她投进全场唯一一个三分球,把咱们运输队的小伙子全镇住了。”

高光明没接话,只把最后一根绳子系紧,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哥,咱得改道了。”

“改道?”低黑暗一愣,“不是说好三点前把杏送到后勤科?”

“嗯。”高光明跳下车,从驾驶室取出那个帆布挎包,拉开拉链,里面除了水壶、火柴、一叠复写纸,还静静躺着个牛皮纸包。他拆开一角,露出里面棕褐色的干杏仁,颗颗饱满,表皮皲裂如龟甲——正是昨夜剥黄羊皮时,他悄悄从杏箱底层翻出来的陈年货。“这批杏仁,我昨天就挑出来了。晒得透,炒得香,没一丝苦味。刚才那姑娘……她手上沾的碘酒味太重,袖口还有两粒没擦净的药粉——她刚从儿科出来,肯定知道野杏仁的毒。”

低黑暗脸色微变:“你是说……”

“她认出我手腕的疤了。”高光明把牛皮纸包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去年河谷修桥,塌方埋了三个民工,我是第一个钻进钢筋缝里扒人的。当时我胳膊上就这道疤,她爸——军区医院外科主任苗振国,主刀救的我。她记得我。”

低黑暗接过纸包,手指捻起一粒杏仁,凑近鼻尖闻了闻:“真香……可她为啥不打招呼?”

“因为现在不能打。”高光明望向远处军区大院方向,那里梧桐成荫,哨兵持枪挺立,几辆墨绿吉普正缓缓驶过大门。“她要是当众认我,等于告诉所有人:这车杏,跟去年河谷抢险的‘高光明’是一路的。那群等在市场口的采购员,今晚就能把咱的底细翻个底朝天——谁家的杏园,谁批的条子,谁签的运输单……连我爹修拖拉机时少报了两颗螺丝钉都能刨出来。”

他顿了顿,从裤兜掏出那枚被体温焐热的杏子,轻轻放在低黑暗掌心:“低哥,你信我吗?”

低黑暗低头看着那枚杏子,果皮上还沾着他指尖的汗意。他慢慢攥紧,果肉在掌心微微变形,渗出蜜色汁液。

“信。”他声音很轻,却像钢钎楔进戈壁岩缝,“从你踹翻果子沟那孙子开始,我就信。”

高光明笑了。他转身爬上驾驶室,发动引擎,卡车轰然作响。车轮碾过碎石路面,扬起一道微尘。临拐弯前,他降下车窗,朝市场入口方向用力挥了下手——不是对某个人,而是对着整片喧闹的人间。

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乱舞。后视镜里,卫军的街景正一帧帧倒退:白墙红顶的杂货铺、梧桐树影下的邮筒、军医校实习生匆匆奔过的斑马线……最后定格在招待所斜对面那个小铺子门口。王婶正踮脚挂起一块木牌,上面用炭条写着:“高光明的杏,今日特供,酸梅汤免费。”

卡车拐上通往军区医院后山的小路。路窄,坡陡,两旁是未及修剪的野杏林。初夏的杏花早已谢尽,枝头悬满青涩小果,在风里轻轻相撞,发出细碎如铃的声响。

高光明没开灯,任由车身在浓荫里穿行。仪表盘幽光映亮他半张脸,下颌线绷得极紧,像一把拉满的弓。

他知道,山坳深处,那口传说能治百病的甘泉边上,此刻正蹲着个穿白大褂的姑娘。她面前摆着三只粗陶碗,一碗清水,一碗煮沸晾凉的泉水,一碗是他方才悄悄塞进她饭盒夹层的干杏仁——用锡纸裹得严丝合缝,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而此刻,她正用镊子夹起一枚杏仁,悬在碗沿上方,缓缓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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