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子,咱可不能做犯法的事儿啊!”
二叔爷林忠平被吓得差点儿把着火儿的烟头放嘴里,看向窗户前头的林振东,身体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瞥了眼柱子未过门的媳妇儿,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距离中秋...
永安县工艺美术厂坐落在城北老工业区边缘,灰砖墙皮剥落得像褪了毛的狗,铁皮大门锈迹斑斑,门楣上“永安县工艺美术厂”八个红漆大字早被风雨啃掉三成,只剩“永安…艺…厂”几个残影,在四月微凉的风里透着一股子强撑体面的颓气。林振东把拖拉机稳稳停在厂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榆树下,排气管喷出一串浓黑柴油味儿的尾气,惊起树杈上几只灰麻雀扑棱棱飞走。
柱子刚跳下车,就见厂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头推开条缝,探出个戴蓝布瓜皮帽、鼻梁上架副断了一条腿用胶布缠了三圈眼镜的老头。他眯眼打量着拖拉机后斗那堆蒙着塑料布的木料,尤其扫到最上头那截泛着琥珀色油光、纹理如云似雾的金丝楠木时,眼皮猛地一跳,镜片后的眼睛倏地睁圆了。
“哎哟!”老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嗓音干涩发颤,“这……这真是金丝楠?”
林振东跳下车,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笑得不卑不亢:“赵厂长亲自定的货,您是厂里管验收的老主任吧?我姓林,靠山屯的。”
老头一听“靠山屯”,又听“赵厂长”,神情立马松动三分,忙不迭拉开铁门:“快请进快请进!赵厂长刚电话里还念叨呢,说今儿有贵客,让老朽务必守着门——哎哟,您这木头……”他凑近车斗,小心翼翼掀开塑料布一角,手指抖得几乎碰不到楠木表面,只敢悬在半寸之上,屏息凝神嗅了嗅那股子清冽中带着蜜香的沉郁气息,喉结上下滚动两下,才重重吐出一口气,“没错!是老料!水波纹、金线、油性足,这品相……啧啧,三年没见着这么齐整的了!”
他转身朝里头喊了一嗓子:“小李!小李!快抬两张厚板凳来!再沏壶酽茶!上等茉莉花!”
话音未落,厂院里头就跑出个穿洗得发白工装的年轻人,手脚麻利地搬来板凳、倒茶,茶香混着木料清香在春阳下氤氲开来。老头——后来林振东知道他叫周德海,是厂里干了三十年的老验收员——搓着手绕着拖拉机转了三圈,最后站定在林振东面前,压低了声音:“林同志,实不相瞒,前两天县供销社曾科长亲自打电话来问,说有人要送一批‘浪木’来厂里做根雕原料,还特意叮嘱,要是真有金丝楠,必须留着,厂里要报省里评优……”他顿了顿,镜片后目光灼灼,“您这木头,怕不只是浪木吧?”
林振东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滚烫的茉莉花茶,茶香冲淡了喉头一点紧绷。他没直接答,只把劳动布兜子往桌上一放,整整齐齐三沓大团结,码得棱角分明,每沓顶上都压着一枚崭新的五分硬币。“周主任,三千块,按市价走。合同,厂里拟;验收,您把关;过秤入库,当场付款。咱不走账外路子,不沾一分黑钱——您信得过,咱就办;信不过,我调头就走,这木头,明儿就拉去市里工艺品公司。”
周德海盯着那三沓钱,又抬头看看林振东脸上那份沉静笃定,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信!咋不信!我周德海在厂里验木头三十年,看人比看木头准!您这眼神,不虚不飘,是正经干活的人!”他一把抄起桌上那枚五分硬币,拇指一捻,清脆的“叮”一声响,“就凭这声儿,够了!”
话音刚落,厂院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敲在水泥地上,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林振东抬眼望去,一个身材高瘦、穿着笔挺藏青色中山装的男人踱步而来。他约莫五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宇间有种常年居上位养成的沉静威压,左胸口袋别着一支锃亮的钢笔,袖口处隐约可见一道浅褐色的旧墨痕——那是常年伏案留下的印记。
“赵厂长!”周德海立刻立正,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来人正是永安县工艺美术厂厂长赵振国。他目光如电,先扫过拖拉机后斗,瞳孔微微一缩,随即落在林振东脸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刮下一层皮,可就在林振东坦然迎上去的瞬间,那层锐利竟如薄冰遇暖,悄然化开一线温度。他伸出手,掌心宽厚,指节粗大,却异常干净:“林振东同志?久仰。曾科长电话里把你夸得,比我当年带的兵还实在。”
林振东双手握住那只手,掌心传来的力道沉稳而温和:“赵厂长谬赞,我就是个赶山的,懂木头,不懂别的。”
“懂木头,就是最大的本事。”赵振国松开手,目光转向周德海,“老周,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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