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颤,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角。红鸾慌忙扶她坐起,递上温水。她摆摆手,就着水润了润干裂的唇,喘息未定,却已开口:“母亲,临京兵马若明日抵盛京,必攻玄武门。那里地势最低,护城河水浅,且东侧马道年久失修,青砖松动——去年秋汛时,我随父皇巡查城墙,亲眼见守军用麻袋装土填过三次。”
邵氏瞳孔一缩:“你记得如此清楚?”
“因为那日父皇指着马道对我说:‘灵蕴,你看这砖缝里的苔藓,绿得发黑,说明底下潮气渗得太深。若有人半夜凿砖,三斧头便能撬开一条缝。’”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当时我只当是寻常教诲,如今才懂,父皇早知太后在临京动手脚,只是……只是他以为,留她一线体面,便能保全朝局安稳。”
邵氏沉默良久,忽而伸手,将江灵蕴汗湿的碎发拨至耳后,动作轻缓如抚雏鸟:“你父皇错了。可你没错。你比他更早看清,有些人骨子里淌的不是血,是熔了的铁水,凉了也烫手,凝了也割喉。”
门外忽有急促叩门声。
楚茵茵推门而入,红缨枪横在臂弯,枪尖犹带血珠,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姑姑被押走了。晏京说,要留她一条命,问出口供。”
“她不会说的。”江灵蕴望着楚茵茵染血的袖口,忽然道,“元妃腕上那道旧疤,是十二年前,她在慈宁宫抄写《金刚经》时,被太后用朱砂笔杆戳破的。太后说,字歪一分,皮肉便要裂三分。这些年,她早把自己活成了太后的一支笔,一笔一划,皆听命而书。”
楚茵茵握枪的手一颤,枪尖血珠坠得更快。
“可她今日,终究是朝你举了匕首。”邵氏看向楚茵茵,目光锐利如刀,“你替她挡了那一枪,是念血亲。可若她明日再持刃而来,你挡不挡?”
楚茵茵喉头滚动,许久,单膝跪地,枪尖触地,发出沉闷一声响:“茵茵以楚氏列祖列宗起誓——若元妃再犯公主,茵茵必亲手斩其右臂,断其执刃之手!”
邵氏颔首,不再多言,只朝红鸾示意。红鸾会意,转身捧来一只乌木托盘,上面覆着明黄锦缎。掀开锦缎,是一方紫檀嵌螺钿妆匣,匣盖开启,内里静静躺着一枚蟠龙金印——印纽为五爪盘龙,龙目嵌黑曜石,龙鳞下压着细若游丝的暗纹,凑近细看,竟是九条隐龙缠绕成环,环中阴刻小篆:“敕命监国”。
江灵蕴呼吸一滞。
“这是先帝留下的遗诏印。”邵氏指尖抚过冰凉印面,“当年先帝病重,命翰林院拟了三道遗诏,一道封太子监国,一道令摄政王辅政,第三道……便是这枚印所钤之诏。诏书内容无人见过,只知先帝将印交予皇后,命其‘待非常之时,启非常之诏’。”
“皇后……”江灵蕴声音微颤,“母后她……”
“你母后薨逝前夜,将此印交予我,只说了一句话:‘灵蕴若生三子,此印归她;若只生一子,此印焚于太庙;若无所出……’”邵氏顿了顿,目光如炬,“她没说完。但我懂。若你死了,这印便随她葬入皇陵,永世不见天日。”
江灵蕴怔怔望着那方印,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触碰。三子?岁安是长子,怀中这个是次子,那第三个……她下意识抚上小腹,那里尚平坦,却仿佛已有心跳与她同频共振。
就在此时,怀中婴孩突然睁开眼。
一双乌黑清澈的眼睛,直直望进她眼底,不哭不闹,只是静静看着,像两汪映着烛火的深潭。江灵蕴心头一热,鼻尖发酸,正欲低头轻吻他额头,却见孩子小手突然松开拳头,朝她摊开——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铜钱,边缘磨得圆润发亮,钱面“永昌”二字清晰可辨。
红鸾失声:“这……这钱从哪儿来的?”
江灵蕴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这枚铜钱,她认得。是岁安周岁时,晏京亲手打的长命钱,用的是北境军铸的永昌旧钱,钱背刻着小小“晏”字。她亲手给岁安挂在颈间,从未离身。
可此刻,它却躺在次子掌心。
邵氏猛地攥住江灵蕴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灵蕴,你生产时,岁安在哪里?”
江灵蕴脑中轰然炸开——岁安!她竟忘了岁安!
“我让陈太医带他去偏殿歇息……陈太医呢?”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