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库,庚寅年冬。”
堂内众人齐齐色变。
袁绍一把攥住竹牌,指节发白。那竹牌背面,竟用极细朱砂勾勒出一幅微缩邺城水道图,标注七处暗渠出口,其中三处红圈加粗——正是城内粮仓、军械库、马厩所在!
“好个俞涉……”袁绍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他早知我箭矢充足,故不攻城,反以伪尸惑我,诱我追查竹牌来历……待我命人彻查武库,调兵封堵暗渠,他便趁我城防松动之际,真攻城门!”
荀谌疾步上前,拾起地上一具尸体手腕,轻轻一掰——小指第二指节赫然缺了一截,断口平滑如刀削。“主公请看!此乃韩馥旧部‘断指营’遗风!李历死后,其亲信逃散,竟被俞涉收编!此人通晓我军制式,更识得审配督造印记……难怪能仿制如此逼真!”
就在此时,西门外号角撕裂长空,呜咽如孤狼长嗥。紧接着是密集鼓点,由缓至急,咚、咚、咚——非攻城之鼓,倒似丧钟。
袁绍猛地抬头,望向西面城墙方向。暮色渐沉,天边残阳如血,将整个邺城染成一片赤红。他忽然想起幼时随父袁逢赴洛阳觐见灵帝,宫苑深处,太史令曾指着星图说:“紫微垣侧,有将星三颗,芒分赤白黑,主河北鼎沸,终归一统。”彼时他笑问:“哪颗属我?”太史令却只摇头,指向北方天际最幽暗处:“此星晦而不灭,隐而愈炽——非主将,实为执秤者。”
袁绍闭了闭眼,再睁时,眸中寒光凛冽:“传令!西门守军,依计行事。凡见持竹牌者,格杀勿论!命淳于琼率三千步卒,自北门潜出,绕至西门后方埋伏——不许露面,不许鸣金,待鼓声三响,即刻纵火焚毁西门外所有民舍!”
“焚……焚民舍?”辛评失声。
“不错。”袁绍嘴角扯出一丝冷峭笑意,“俞涉要烧我的暗渠?那我便烧他的退路!他既敢派死士混入城中,必有接应——西门外十里槐林,就是他们藏身之地。火起之后,浓烟蔽日,我军弓弩手登城,专射烟中奔逃人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另遣快马,持我亲笔密函,星夜奔赴酸枣——送与曹操!”
“送与曹操?”郭图愕然,“主公欲与贼寇结盟?”
“结盟?”袁绍冷笑一声,抓起案上朱砂,在空白竹简上挥毫疾书,字字如刀刻:“吾与曹君,同讨国贼!今瓒军肆虐,黄巾鸱张,唯君忠义无双,可为兖州砥柱!袁某愿输粮万石、军械三千,助君荡平境内流寇!另附密语一句——”他蘸饱朱砂,在竹简末尾重重写下四字:“青州,让与君!”
满堂寂静。唯有朱砂在竹简上缓缓洇开,如血滴落。
荀谌深深一揖,额头触地:“主公此计,乃驱虎吞狼,更兼移祸江东!曹操得青州,必与公孙瓒、黄巾血战不休;我军坐镇邺城,观其两败俱伤,再徐图之!”
袁绍未答,只缓缓卷起竹简,系上玄色丝绦。窗外,西门方向火光骤然腾起,映得他半边脸庞明暗交错,恍若神祇与恶鬼共存于同一躯壳。
而此刻,西门外槐林深处,俞涉正蹲在一棵老槐树下,指尖捻起一撮黑灰,凑近鼻端轻嗅。灰烬微腥,混着松脂与某种罕见矿物的苦涩——正是他前世在南阳府库最底层密室中,见过的“火龙油”残渣。当年袁术以此油浸透箭簇,一箭燃起,可焚战船十艘。
“果然……”他低声自语,抬头望向邺城方向冲天而起的赤色烟柱,“袁本初,你终究还是点了这把火。”
身旁严纲按剑而立,铁甲映着火光:“火起,我军该动了。”
“不。”俞涉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铃,轻轻一晃。铃声清越,在火势呼啸中几不可闻。远处槐林阴影里,数十道黑影无声站起,每人腰间皆悬一只青铜铃铛——正是当年韩馥亲卫“听风营”的信物。
“听风营”早该随李历一同埋骨邺城。可此刻,他们腰间铜铃,正随着西风微微震颤。
俞涉将手中黑灰洒向火光:“李历没死。”
严纲瞳孔骤缩。
“他假死脱身,带着韩馥最后的印信与兵符,隐入民间。这些灰……”俞涉指向远处火场,“是他命人混入邺城武库,焚毁三处暗渠图纸时,特意留下的引信灰——提醒我,袁绍的箭,不止来自城头。”
他忽然笑了,笑声在烈火噼啪声中显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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