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张澈系好最后一根带子,才淡淡唤道。
沈悠然立刻上前一步:“在。”
“曹二娘左臂需日日换药,金疮散加三钱透骨草,熬浓汁外敷。”张澈语速平稳,像在布置一场军令,“另备艾绒、姜汁、粗盐,每夜以热盐熨其肩胛,驱散瘀毒。”
沈悠然垂眸应道:“遵命。”
张澈这才转向曹云铮,目光沉沉:“曹姑娘,你父曹延庆,日前遣密使至潼关东三十里白马驿,递来一封书信。”
曹云铮瞳孔骤然一缩,凤眸猛地抬起,直直撞上张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嘲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着烛火,幽微而锐利。
“信中言明,愿以渭州粮仓三年存粮、陇西战马三千匹,换你平安归返。”张澈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另附一纸婚契——你与我,即日完婚。”
屋内死寂。
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消失了。
曹云铮的呼吸骤然停滞,整个人像被冻在冰窟里。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眼眶迅速泛红,那抹红潮沿着颧骨蔓延开来,烧得她耳根滚烫。她想冷笑,想讥讽,想啐他一脸唾沫——可喉头哽咽,胸口像被巨石压住,连最微弱的气音都挤不出来。
沈悠然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听见自己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稳如鼓。
张澈却已转身,走向屏风旁的案几。他提起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了几行字,墨迹淋漓,力透纸背。写罢,他将笺纸折好,用一方铜印重重按下——印文是“陕州经略安抚使印”,朱砂鲜红如血。
他走回榻前,将信封递到曹云铮眼前。
“你若不信,可拆开看。”他语气平淡,仿佛递来的不是关乎她终身的契约,而是一张寻常公文,“信封火漆完好,未曾开启。”
曹云铮死死盯着那枚鲜红印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想伸手去接,手臂却抖得不成样子,几次抬到半空,又颓然垂下。最终,她猛地别过脸去,肩头不可抑制地剧烈起伏,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卡在喉咙深处,终究没冲出来。
张澈收回手,将信封搁在枕畔。
“明日辰时,本帅启程返京。”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像冰层下奔涌的暗流,“曹姑娘若愿随行,便留在陕州养伤;若不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脚踝上那副乌沉沉的玄铁镣铐,“本帅可命人将镣铐卸下,放你自回潼关。”
曹云铮猛地转回头,眼中泪光灼灼,却亮得骇人:“你……你敢放我走?”
“有何不敢?”张澈反问,眉峰微扬,“你父既肯拿渭州粮秣、陇西战马换你,自然也肯拿潼关兵符作保。本帅倒要看看,曹延庆是更信他女儿,还是更信他那些‘义兄’们。”
他话音落下,曹云铮脸色瞬间惨白。
她当然明白。潼关之内,王彦章虎视眈眈,李崇义暗中结党,赵振武麾下骁骑日夜巡营……曹延庆若真敢为救她而擅动潼关兵马,必遭群起攻之。所谓“三年存粮、三千战马”,不过是空头支票,是画给各路诸侯看的障眼法——而那纸婚契,才是真正裹着蜜糖的刀。
张澈是在逼她表态。
逼她在这盘棋局里,亲手斩断与曹家最后一点血脉牵连。
沈悠然终于抬起了头。她望着张澈挺直的背影,忽然开口:“大帅,曹二娘左臂伤势反复,恐需静养百日。若此时长途跋涉,怕有性命之虞。”
张澈脚步微顿,侧首看她:“沈医官之意?”
“属下恳请,留曹二娘于陕州,由属下亲自调理。”沈悠然躬身,声音清晰,“待其筋骨痊愈,再议归期。”
张澈沉默片刻,目光在沈悠然脸上停驻一瞬,又缓缓移向榻上僵直如石的曹云铮。她仰面躺着,胸膛急促起伏,泪水终于无声滑落,浸湿鬓角,却倔强地不肯眨眼,任那咸涩液体一路蜿蜒至耳后。
“准。”张澈吐出一字,转身大步离去。貂裘下摆拂过门槛,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门扉合拢,隔绝了室外呼啸的雪声。
屋内烛火重新稳定燃烧,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拉长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