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渐冷,“而守愚一旦被捕,慈云寺地窖中的密道、栈房下的暗渠、横岭东的仓廪图纸……全都会浮出水面。那时,叶川若再想遮掩,就得亲手烧掉半个户部档案库。”
乌力邪盯着陈轩,良久,忽然笑了:“先生……你比叶川更懂人心。”
陈轩却摇头:“不,殿下。叶川比我更懂。他早就算到我会如此应对,所以才故意让夏康宁递那三封信——他在赌,赌我宁可毁掉整盘棋,也要护住殿下性命。”
屋外风势更烈,铜铃狂响如战鼓。
襄陵王闭了闭眼,再睁时已满目决绝:“好!本王这就修书!但先生需答应一事——若事成,殿下北归之日,陈家遗孤,由我康王府奉养终身。”
陈轩深深一拜,额头触至冰凉地砖:“谢王爷恩典。”
乌力邪却忽然按住陈轩肩膀,声音低沉:“先生,若……若此计不成,你当如何?”
陈轩缓缓抬头,烛火在他眸中明明灭灭,像两簇将熄未熄的鬼火:“若不成……属下便自缚双手,跪至镇国公府门前,请叶公赐下一刀。”
话音落,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天幕,紧随其后,炸雷滚过宫墙,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
同一时刻,镇国公府西角门内,夏康宁裹着玄色斗篷,立于廊下。他刚收到刑部密报:欧阳靖高热不退,寅时吐血三升,气息奄奄。
他静静望着檐角滴落的雨珠,一滴,两滴,三滴……忽然抬手,将一枚铜钱抛向青砖地面。
铜钱翻滚数圈,最终静止——正面朝上。
他凝视片刻,弯腰拾起,用拇指反复摩挲那枚“永昌通宝”的边缘,直到铜锈染红指尖。
身后,老三无声走近,低声道:“公爷让您过去。书房。”
夏康宁没回头,只将铜钱收入袖中,轻声问:“……雨停了么?”
老三望了望天:“刚打雷,雨更大了。”
“嗯。”夏康宁点点头,终于迈步,“走吧。”
他踏进雨幕的刹那,一道惊雷再度劈落,照亮他半边侧脸——那上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仿佛他早已知晓,自己不是执棋者,亦非棋子。
而是那局棋,在落子之前,最先被祭出的……一枚弃子。
雨声如晦,风卷残云。
而在千里之外的横岭东,一座新筑不久的仓廪高墙之内,一名瘦小童子正踮脚爬上粮垛,将一枚竹哨悄悄塞进墙缝深处。哨身刻着细小篆字:「风起时,吹响它」。
无人看见。
亦无人知晓,那哨中空腔里,蜷着一只早已死去的蝉蜕——翅翼完整,腹中却空无一物。
唯有雨声,愈发滂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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