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心下大惊。
“酒德麻衣怎么会知道自己没死?不对,不对,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受伤了?不是都被重置了吗?之前那么多次重置,可是楚子航和芬格尔没有一回记得“昨天”发生的事。”
“你……你还记...
夜风卷着铁锈味的凉气灌进停车场,乌鸦的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起又熄灭,像垂死萤火虫最后的明灭。林远蹲下身,指尖随意拨开假武田额前被冷汗浸透的碎发,指腹触到他颈侧跳动的脉搏——微弱却规律,如困在玻璃罐里的蝉鸣。他收回手,掸了掸指间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横七竖八躺倒的人群:赤松组的红绑带歪斜地勒在青筋暴起的手腕上,神代组那件价值不菲的深色西装皱成一团,金丝眼镜的残骸还卡在水泥缝里,镜片裂成蛛网,映出半片扭曲的霓虹。
樱无声地递来一条素白手帕,林远接过来,慢条斯理擦净指尖。动作很轻,仿佛刚才掀翻的不是五百具活生生的躯体,而只是拂去一张棋盘上几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们大概多久会醒?”楚子航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精准切开了凝滞的空气。他站在三步之外,黑色风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未出鞘的村雨刀柄。自始至终,他没挪动半步,可林远知道,只要自己气息稍有紊乱,那柄刀便会化作一道银弧劈开夜色。
“十五分钟。”林远把沾了灰的手帕叠好,塞回樱手里,“足够你们把人装车、抹掉痕迹、再给警视厅打个‘夜间突发性集体食物中毒’的报备电话。”他顿了顿,朝源稚生扬了扬下巴,“局长大人,您说呢?”
源稚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衬衫后领已被冷汗洇开一片深色水痕,在路灯下泛着幽微的光。他没应声,只抬手解开领口第二颗纽扣,金属袖扣在暗处闪过一星寒芒——那是蛇岐八家“天照命”的信物,此刻却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他忽然想起下午在临时办公室,老爹橘政宗隔着单向玻璃窗凝视林远时的眼神。那不是审视,是解剖,是用手术刀尖抵住脊椎骨节,一寸寸刮下软组织,只为确认底下是否埋着龙族最古老的心脏。
“食物中毒……倒是个好借口。”源稚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生锈铁皮,“但今晚的事,必须有个更牢固的锚点。”
话音未落,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乌鸦派来的本家运输队,而是另一种节奏——皮鞋踏在碎石路上的脆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五道黑影从暗处浮现,为首者拄着一根沉甸甸的乌木手杖,杖首镶嵌的赤铜蟠龙在远处霓虹映照下,鳞片竟似缓缓游动。
“少主。”来人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我接到乌鸦君的加密频道通讯,提前调拨了本家医疗组与清洁组。另外……”他视线掠过地上昏迷的人群,最终停驻在林远脸上,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惊疑,“警视厅刑事部的佐藤课长,刚致电询问‘新宿西区是否发生大规模聚众斗殴事件’。我已按预案回应:‘据初步排查,系赤松组与神代组因劳资纠纷引发肢体冲突,双方各有一名成员轻微擦伤,现已由辖区派出所调解完毕。’”
源稚生眼底的阴云悄然散开半分。他侧身让开一步:“山田长老,您来得正是时候。”
山田——蛇岐八家本家首席辅政官,也是橘政宗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他不再看林远,只将手杖往地面轻轻一顿,杖尾金属撞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这声音不大,却像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激起无形涟漪。那些尚在昏迷边缘挣扎的赤松组小混混,脖颈后方皮肤下骤然浮现出细密的青灰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而神代组成员太阳穴处则渗出豆大汗珠,汗水中混着几缕几乎不可见的银色微光。
“这是……”楚子航眉峰微蹙。
“言灵·血缚。”樱低声解释,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山田长老的专属能力,能暂时压制龙血躁动,防止晕厥者在清醒瞬间因血脉暴走而自毁。但代价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山田额角渗出的细汗,“每次使用,都会加速他自身龙血的侵蚀。”
林远挑了挑眉。原来如此。蛇岐八家的秩序并非单靠暴力维系,而是以无数双枯瘦的手掌为基座,托举着一座名为“天照命”的黄金神像。那些沉默的、衰老的、即将被龙血反噬成灰的长老们,才是真正的地基。
山田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转过头来,目光如古井无波:“林远先生,您刚才释放的力量……很特别。”
“哦?”林远笑了,“特别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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