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成就感觉太阳穴那根筋突突地跳,从脸到脖子一片通红,身上有股子热力往外涌,但又不敢爆发,一团火憋在肚子里,肺都要拱炸了。
村公所外面已经能够听到村民的议论,得亏有院子罩着,不然陈晓指着他鼻子...
谢琴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拆封的薄荷糖包装纸,指节发白,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五公里。她身后飘来一缕若有似无的栀子香——是今早阿桂婶儿塞给她的那支干花,被她别在T恤领口,此刻正随着胸口起伏微微颤动。
陈晓没起身,左手还捏着筷子,右手搁在桌沿,拇指慢条斯理蹭过瓷盘边缘一道细小的釉裂。他抬眼,目光从谢琴发烫的耳垂扫到她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带系得极紧,勒进脚背皮肤里,泛着浅浅的红痕。
“你爸刚在谢宅大院骂我‘不是个东西’。”他声音很平,像往锅里撒盐时抖落的那点微响,“你妈今早七点四十三分,在村口小卖部买了三包红塔山,全扔进了阿桂婶儿家后院的猪食桶。”
谢琴喉头一动,没说话。
“你哥谢之遥现在坐在二楼书房,正用我的笔记本写一份《云苗村文旅IP孵化可行性报告》,第十七页第三段,他删了三次‘陈晓模式不可复制’,最后改成‘需建立动态风控机制’。”陈晓夹起一粒虾仁,吹了吹,“你姐谢晓春两小时前在村委会公示栏撕下三张你的相亲资料,其中一张背面写着‘不准嫁,否则断绝关系’——字迹是你妈的,但墨水是我送她的那支钢笔。”
大麦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磕在碗沿。马丘山默默把喷出的茶水擦净,又悄悄往椅子里缩了缩,仿佛怕自己多喘口气就会被卷进这场风暴中心。
谢琴突然笑了。
不是羞涩,不是倔强,是一种近乎锋利的、带着铁锈味的笑。她抬手把那支干花摘下来,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口的位置,指尖用力到泛青:“我妈说,你昨天半夜三点,去村后松林里埋了七根桃木钉,钉头朝北,每根底下压着一张黄纸,上面写的是我们谢家七代先祖的生辰八字。”
陈晓终于放下筷子。
他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谢琴面前,距离近得能看见她睫毛投下的阴影在颧骨上轻轻跳动。他没碰她,只是抬起右手,在离她鼻尖三寸处悬停——掌心向上,五指微张,像托着一团看不见的火。
“桃木钉是我埋的。”他说,“但黄纸上写的不是生辰八字。”
谢琴瞳孔骤缩。
“是你们谢家七代人,每一次‘不得不低头’的日期。”陈晓缓缓收拢手指,仿佛真有一簇火苗在他掌心熄灭,“你爷爷八三年为保木雕工坊不被合并,跪在镇委门口冻掉两根脚趾;你爸九七年签土地流转协议那天,把存了十年的学费钱全塞给了村会计;你哥去年在昆明接洽民宿项目,被甲方指着鼻子说‘乡下人不懂品牌溢价’……这些日子,我都记着。”
大麦的呼吸停滞了。
马丘山的手指无意识抠进椅子扶手的木纹里。
谢琴嘴唇发干,却仍固执地仰着头:“所以呢?你是在替我们谢家讨公道?”
“不。”陈晓收回手,转身走向厨房,“我在教你们怎么把公道,砸进地里,长出能结果的树。”
他拉开冰箱,取出一罐冰镇杨梅汁,启封时金属拉环“啪”地弹开,清脆得像一声冷笑:“你刚才说‘你得娶我’——这话不是求婚,是投名状。你爸拦不住你,你妈劝不动你,你哥正在书房里删改我的名字,而你,谢琴,你是谢家第一个敢把命运掰开、蘸着血尝一口咸淡的人。”
他拧开瓶盖,倒进两只玻璃杯,深红液体沿着杯壁滑落,像凝固的晚霞。
“喝完这杯,你去村公所领结婚登记表。不用填父母意见栏——那栏我昨夜已经用朱砂填好了。”他推过一杯,“‘谢老七’三个字,是我代签的。他今天上午十点零七分,在镇卫生院打完第三针降压药,签完字就昏睡了两小时,梦里喊了十七次‘不能让琴嫁’。”
谢琴端起杯子,指尖冰凉,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她手腕流进袖口。她没看陈晓,只盯着杯中沉浮的杨梅,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盯我们谢家的?”
“从你六岁那年。”陈晓也端起杯子,与她轻轻一碰,“你蹲在祠堂门槛上,用粉笔画满整面青砖墙的桃符。阿桂婶儿说你是神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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