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两天没啥事了吧？”林凤霞给沈泽捞了一勺羊肉，问道。

“得去趟上海，给朋友探个班儿，怎么，有事啊？”沈泽吃了一口水晶粉，挺好，入味了，今晚这个当主食了，扯面肯定是不能做了，吃的就是那些剩...

“春心动了？”沈泽刚把花束往胸前一别，听见这句，差点儿被自己口水呛住。

他抬眼就看见张亮颖带着伴娘团从古堡拱门后转出来——谭维维走在最前头，一身藕粉抹胸长裙，发髻松挽，耳坠垂着细碎流光；她身后是潘辰，裙摆还微漾未定；再往后，是两个不太熟的伴娘，一个戴贝雷帽，一个手捧干花篮，笑得温软。而就在那群人最后半步距离的位置，唐妍抱着臂靠在石柱旁，没穿婚纱，只一件烟灰丝绒阔腿裤配露肩短衫，头发随意挽成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像一幅未干的水彩画。她没看沈泽，目光斜斜落在潘辰递过来的那束花上，嘴角压着一点极淡、极冷的弧度。

沈泽下意识低头瞥了眼自己手里那束小雏菊混紫罗兰的捧花——花茎缠着浅金丝带，干净，素雅，一看就是伴娘统一配发的。可潘辰刚才说话时指尖蹭过他手腕，声音又软又亮：“我特意挑的，你说过喜欢浅色系……”话尾还带点笑意的颤音。

他喉结动了动，没接茬，只把花往身侧收了收。

张亮颖已笑着凑近，伸手戳他肩膀：“哎哟，这还害羞上了？潘辰可是你歌迷头子，昨天听你唱《玫瑰窃贼》demo，回来连着哼了三遍副歌，连妆都差点儿晕了。”

“哪有！”潘辰脸颊微红，转身去拉唐妍胳膊，“糖糖姐你快管管，他们合起伙来编排我。”

唐妍这才抬眼，视线慢悠悠扫过沈泽领口——他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至小臂，腕骨分明，指节修长，左手无名指空着，右手正捏着那束花茎，指腹有一道浅浅旧疤，像是小时候被什么锋利东西划的。她目光停了半秒，忽而一笑，不是对潘辰，也不是对张亮颖，而是对着沈泽，声音清凌凌的：“原来你也会紧张啊？献花词背熟了吗？别到时候念错‘百年好合’，说成‘白头偕老’——那可不吉利。”

沈泽一怔。

这话听着像玩笑，可尾音里那点刺儿，扎得人耳膜微痒。他忽然想起昨夜在酒店餐厅，翻译端来第二份香草烤猪肉时随口提过一句：“意大利人忌讳婚礼上说‘old’这个词，觉得不祥，连‘elderly’都要绕着走。”——当时他没在意，现在却像被一根细线猛地扯住了太阳穴。

他盯着唐妍眼睛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放心，我记性好。倒是你，听说你推掉了一个代言，专程飞来当‘临时代理伴娘’？张姐说你连伴娘服都没试过，礼服还是临时改的尺寸。”

唐妍笑意未减，眸光却倏地一沉。

空气静了半拍。

张亮颖察觉不对，赶紧打圆场：“哎呀你们俩——算了算了，排练要开始了！沈泽你跟小亮哥先去后台，潘辰你帮糖糖补个唇釉，维维姐帮我看下头纱垂感……”

人群散开，脚步声、裙摆摩擦声、远处工作人员调试音响的嗡鸣混作一片。沈泽转身时，余光扫见唐妍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无意识捻着石柱上一块剥落的浮雕花纹，指甲边缘泛着一点薄薄的月牙白。

他没回头，只把花束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裤袋，指尖摸到一张硬质卡片——是今早前台给的，印着古堡地图和今晚接风宴的座位图。他在“主桌·嘉宾席”那一栏，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刮出一道极细的白痕。

排练在古堡东侧玫瑰园举行。王铮亮拿着台本，逐句教流程：新人入场、交换誓言、献花、切蛋糕、抛捧花……沈泽站位在张亮颖右侧第三位，离主桌不远不近。他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但眼神总在飘——飘向入口处那扇半开的橡木门，飘向喷泉池边修剪玫瑰的园丁手套上沾的露水，飘向远处塔楼窗框里一闪而过的紫色裙角。

“沈泽！发什么呆？轮到你献花了！”王铮亮敲了敲台本，“来，试试，看着镜头，微笑，语气真诚点。”

沈泽回神，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备用花束——比潘辰给的那束大一圈，白玫瑰混香槟色郁金香，花瓣上还带着水珠。“祝张亮颖女士与王铮亮先生，”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泓缓流的溪水，“如罗马古城墙上的藤蔓，年岁愈久，缠绕愈深；如台伯河的晨雾，看似轻薄，实则裹着整座城的暖意。愿你们此生所有清晨，都始于同一杯咖啡，终于同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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