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诺自然记得这本书。

凯撒是个浪漫的哥们儿，浪漫的哥们儿花了半年时间在杂志上连载了这本中文译名叫做龙族的小说，在诺诺生日的时候打算送给她。

这是一个很有风险的决定，毕竟这个东西你很难把...

办公室里飘着一股陈年咖啡渣混着廉价香薰的气味，那味道像一块被反复蒸煮又晾干的抹布，裹着某种迟滞的、将熄未熄的余温。中年女人接过名片时指尖微微一颤，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蓝墨水印——像是刚从某本泛黄档案册里抬手翻过页。她没说话，只把名片翻过来，在背面用圆珠笔潦草地画了个歪斜的“×”，又在右下角补了个极小的箭头，指向自己左耳后一道浅褐色的旧疤。

路明非站在门口没动，但瞳孔缩了一下。

那道疤的走向、弧度、边缘毛刺的分布……和他昨夜在邵公子房间地板缝里捡到的半枚金属纽扣上蚀刻的纹样，完全一致。

楚子航没看纽扣，但他看见了路明非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突然绷白。他没问，只是安静地把视线重新落回女人脸上。女人终于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楚天骄？哦……那个‘开奔驰的司机’。”她嗤笑一声，从抽屉底层抽出一个褪色的牛皮纸袋，封口用黑胶带粘了三层，最上面一层还贴着张泛黄便利贴，字迹是稚拙的儿童铅笔字：【给小楚哥哥的糖，不能偷吃！】——落款画了个歪嘴笑脸，右眼比左眼大一圈。

诺诺下意识往前半步，又被路明非不动声色地伸手挡在身后。他没回头，只把纸袋接过来时拇指擦过诺诺手背，温热而干燥。诺诺怔了怔，那点被嘲笑点燃的羞恼忽然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泄掉一半，剩下空荡荡的茫然。

纸袋打开，里面没有糖。

只有一叠对折的A4纸，纸页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裁纸刀急切地割断。最上面一页印着寰宇集团抬头，下方是手写的《车辆交接确认单》，日期栏填着“2003年9月1日”，驾驶员签名处龙飞凤舞写着“楚天骄”，而“接收方”栏却是一片空白，只盖着个模糊的椭圆形红章，章文残缺，仅能辨出“……市第三……”四字。

第二页是泛黄的报纸剪报，《南粤晚报》2003年10月17日社会版，标题加粗：【“寰宇奇迹”崩塌记：三千工人围堵厂门讨薪，董事长携妻女乘直升机遁走】。配图里一架红白相间的民用直升机正悬停在浓烟滚滚的厂房上空，螺旋桨卷起的气流掀飞了下方一张写满血书的白布。照片右下角，有个穿深蓝工装裤的小男孩仰着头，左手攥着半截融化的棒棒糖，右手高高举起——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枚和路明非昨夜拾得一模一样的金属纽扣。

路明非的呼吸停了半拍。

诺诺猛地攥住他后腰的衣料，指节用力到发白。她认出来了。那小孩的眉骨走向、鼻梁弧度、甚至嘴角上扬时左侧比右侧多一道细纹的习惯……和此刻站在她面前、正盯着剪报发愣的路明非，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七。

“这不可能……”她声音发紧，“你那时候才三岁！”

路明非没回答。他慢慢翻开第三页。

是张手绘地图，铅笔线条粗粝颤抖，明显出自孩童之手。画面中央画着一座歪斜的三层小楼，楼顶烟囱冒着歪扭的黑烟；左侧涂着大片红色，标注“火！”；右侧用蓝蜡笔圈出个椭圆，旁边注：“爸爸藏东西的地方”。地图右下角，同样画着那个歪嘴笑脸，但这次，笑脸眼睛的位置被两粒黑芝麻大小的墨点彻底覆盖——像两颗凝固的、永不闭合的眼球。

楚子航忽然弯腰，从纸袋最底层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透明胶片。他对着窗外渐暗的天光举起，胶片上密布着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微小凸点，排列成极规则的六边形网格。当光线以特定角度掠过时，网格缝隙间竟浮现出幽蓝色的荧光数字：【07-13-03-22-09】。

“日期？”诺诺脱口而出。

“不是日期。”路明非的声音异常平静，他伸手接过胶片，指尖在数字序列上缓缓划过，“是坐标。北纬07度13分，东经03度22分……等等。”他顿了顿，喉结滚动，“09？赤道附近没有09分的陆地坐标。”

楚子航立刻调出手机卫星地图，输入前四位数字。屏幕亮起，定位点精确落在几内亚湾一片深蓝色海域中央——那里只有汹涌的浪涛和偶尔掠过的信天翁。

“坐标终点在海里。”楚子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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