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而空。
“北辰星图……”张法行瞳孔骤缩,“这是……北斗真君亲自出手?”
话音未落,那星图中心,北斗第七星“摇光”位置,忽有一点赤芒亮起,随即化作一枚朱砂小印,印文仅有一字——“赦”。
赦字印凌空一转,不落于江隐,不落于神君,而是直直坠入黄河洪流柱顶,无声无息,融入其中。
整条玄黄巨柱,瞬间镀上一层温润赤金。
江隐龙躯一震,周身鳞甲缝隙中,所有逸散的青色水云尽数收敛,而那七成黄河江隐所化的玄黄剑光,则悄然褪去锋芒,化作一条温顺游龙,盘绕于他龙颈之上,龙首轻蹭他额角,亲昵如幼兽。
他明白了。
这不是赦免,是承认。
承认他江隐,以螭龙之躯,行禹王之事;以一己之私,成万民之利;以逆天之姿,合大道之序。
“原来……”张法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紫金法衣上裂痕缓缓弥合,他望向江隐的眼神,已无敌意,唯余复杂,“你并非要夺权,是要……承责。”
江隐颔首,龙爪轻抚颈上玄黄小龙:“黄河江隐,本就非谁之私产。它是活的,是喘的,是疼的,也是笑的。我取七成,非为据有,只为能听见它的痛,摸到它的脉,替它说出那句……‘我渴了’,‘我堵了’,‘我倦了’。”
他目光扫过五人,最终落在张法行身上:“金霞神君,你掌伏魔府,降妖伏鬼,可曾想过,黄河泛滥千年,最大的‘魔’,从来不是蛟龙精怪,而是无人倾听的水脉哀鸣?”
张法行沉默良久,忽而抬手,解下腰间一枚玲珑玉珏,其上雕琢着微缩的龙虎山天师府全貌,乃是正一盟主信物。他屈指一弹,玉珏飞向江隐,悬于其龙首之前。
“此珏,可调龙虎山伏魔司水部三十六位元婴玄君,协理黄河水事。另,敕令水府印……”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自今日起,补录一道副印,印文‘江隐代执’,与主印同效。”
江隐未接玉珏,只以龙须轻轻一触,玉珏便自动悬浮于他额前,莹莹生光。
下游处,青城山冲玄神君忽然长啸一声,手中金色剑丸倏然爆开,化作漫天金星,却不伤人,而是如一场细密甘霖,洒向黄河两岸焦渴的土地。金星入土,即刻萌发新绿,竟是蜀中特有的“剑穗草”,茎秆笔直如剑,叶脉泛金,迎风飒飒作响。
“好!好一个‘听见水声’!”他朗声大笑,笑声震得云层翻涌,“我青城山剑修,斩的是不平,护的是本心。今日见你,方知何为真剑——不在锋刃,而在脊梁!”
茅山冲玄神君亦上前一步,袖中飞出三枚青玉简,简上朱砂箓文自行流转,组成一道“清浊同源,水火既济”的符箓,飘向江隐:“上清派愿为黄河设‘观澜台’,驻守星宿海,专司水脉气机感应,不参权柄,只报吉凶。”
嵩山正岳神君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嵩山虚影自其身后升起,山势缓缓下沉,最终化作一方厚重大印,印面无字,唯有一道蜿蜒水纹:“中岳庙自此撤去黄河沿线所有镇水石碑。此印为‘承泽印’,凡黄河水患之地,印落之处,必有中岳庙修士携药粮亲至。”
太素神君最后上前,他未赠物,只将手中那方曾砸向江隐的法印,轻轻置于黄河水面。法印入水不沉,反而如舟浮起,印面水纹与黄河波光交融,渐渐化作一片方圆百丈的琉璃水镜,镜中倒映的,不是天空云影,而是黄河千里水脉的实时流向、浊清变化、暗流漩涡,纤毫毕现。
“楼观道‘观水镜’,从此常驻于此。”他声音平静,“江道友,你既听见水声,我们……便为你记下每一道涟漪。”
五道承诺,如五道清泉,汇入江隐心中那条奔涌不息的黄河。
他龙首微垂,朝五人逐一颔首,龙吟之声再起,却非战意,而是悠长、绵远、如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
就在此时,黄河下游,鼎山大营方向,忽有数千道人影奔涌而出。
非是水部司弟子,而是两岸百姓。
老人拄拐,妇人抱婴,少年赤足,人人手中捧着陶罐、竹篮、粗瓷碗,罐中是新酿的黍酒,篮里是晒干的鱼鲞,碗里是滚烫的粟米饭。他们沿着新愈合的堤岸奔跑,脸上没有恐惧,只有热切,只有期盼,只有劫后余生的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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