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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朴道友,”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你既知此石,可知它为何沉于阴冥?”
太朴神君沉默片刻,忽然深深稽首,玄色道袍在激荡的水风中猎猎作响:“因禹王之后,再无人配承此任。千年以降,道门高举‘代天牧民’之旗,却将‘为民牧水’之责,忘于脑后。”
“今日,”江隐龙爪轻抚“河岳”剑身,剑脊上螭龙虚影微微颔首,“我便做个不配之人。”
话音落,他龙爪一挥。
没有攻击,只是轻轻一拨。
“河岳”剑光垂落,如母亲抚过孩子额头。
剑光所及,张法行君眉心焦黑的灼伤迅速褪去,新生皮肤下,竟有细小的青色水纹一闪而逝;冲岳神君断裂的洞真禁元符,在剑光中化作点点萤火,萤火飞舞,最终在空中凝成一枚全新的、温润如玉的青色符箓,静静悬浮;就连那被玄色洪流冲击得狼狈不堪的鼎山大营,营中弟子身上被水府印光所伤的暗疾,也在剑光拂过时悄然消融……
做完这一切,江隐庞大的龙躯开始缓缓消散,不是溃败,而是如朝露遇阳,自然蒸腾。青碧鳞甲化为片片云气,云气中,无数细小的螭龙虚影游弋而出,它们不向任何神君而去,而是纷纷扑向黄河两岸——扑向干涸的井口,扑向龟裂的田埂,扑向病弱的桑树,扑向锈蚀的农具……所过之处,生机勃发,润物无声。
最后,只剩那颗巨大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龙首悬于半空。江隐的目光扫过每一位神君的脸,最终落在张法行君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仇恨,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悯的托付。
“金霞道友,”他声音渐轻,却字字如钟,“黄河水脉,七成已归我手。然我终非人族,难涉庙堂。此河未来如何治理,堤防如何修缮,水患如何预判……这些事,还得劳烦诸位神君,与沿岸州县,好好议一议。”
龙首缓缓闭目。
幽蓝火焰无声熄灭。
漫天云气,倏忽散尽。
黄河之上,唯余一柄千丈巨剑,静静悬停。剑身玄青金三色光晕流转不息,剑脊裂痕中,禹王治水石的脉动,与远处鼎山大营中,金锋、储真君二人遥遥感应,彼此共鸣。而在剑柄螭龙口中衔着的那截断戟残骸上,一点微不可察的赤金血珠,正悄然渗入戟身,如同种子落入沃土。
黄河水,依旧奔流不息。
只是那水声里,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而温厚的韵律。
仿佛一条蛰伏万年的巨龙,终于舒展筋骨,缓缓睁开了它的眼睛。
而黄河两岸,所有被治愈的村落,家家户户的灶膛里,无火自燃,升腾起袅袅青烟。那烟气不散,聚成一线,蜿蜒升空,最终在云层之下,汇成一道横亘东西、绵延万里的淡青色烟云长河——它无声流淌,与脚下的黄河并驾齐驱,仿佛一道来自人间烟火的、最朴素也最坚韧的见证。
风过黄河,卷起细浪,浪花飞溅,在阳光下碎成无数晶莹水珠。每一颗水珠里,都映着一小片天空,一小片青山,一小片炊烟,还有一小片……刚刚睁开的、温润而坚定的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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