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隐的身形自湖心小楼之中缓缓升起,穿过那一层将莲湖遮掩得若隐若现的青色水云升至半空。
四海归墟鼎就在他身下,随着水波沉浮晃动,默默吐纳着此地纯净的水元之气。
每吐纳一次,鼎壁上的天河与...
江隐龙躯一震,周身鳞甲次第开合,每一片青鳞边缘都沁出细密水珠,如朝露凝结,又似星辉坠落。他并未立刻追击——那道神霄真雷符诏余威尚在虚空游荡,如金线织网,将星宿海上空割裂成无数细碎镜面,每一面里都映着不同角度的天河倒影,水光晃动间,竟有九重叠影浮现,正是《太玄水经》所载“雷殛九渊”之象。此符非但破阵,更借雷霆撕裂水元本源,令江隐刚凝成的天河洪范九畴大阵根基动摇,清浊二气之间悄然裂开一道不可弥合的缝隙。
他缓缓收拢龙爪,爪尖残留的玄黄浊沙簌簌剥落,坠入下方虚空中,竟未沉没,反如活物般蜿蜒游走,聚成一条细小沙龙,在九重镜影之间穿行,所过之处,镜面泛起涟漪,涟漪里浮出黄河两岸图景:潼关石壁上刀斧刻痕未消,蒲津渡口铁链锈迹斑斑,孟津滩头白骨半掩黄沙……那是千年治河遗痕,亦是黄河水脉被历代修士以术法截断、分流、镇压所留下的伤疤。
江隐龙目微阖,神识如丝,顺着沙龙游走轨迹逆溯而上。他早知玄泽神君遁逃方向——并非上游,而是正源之下三万丈地心渊脉。此人虽被炼去肉身,元神残破,却仍执拗固守渊泽天象最后一点灵光,如同溺水者死攥最后一根芦苇。那点灵光,并非单纯水元凝聚,而是裹着一道早已失传的《禹踪水脉图》残篇烙印。此图非纸非帛,乃大禹治水时以脊骨为笔、黄河泥沙为墨,在地脉深处刻下的水势流转真形。玄泽神君昔年曾于龙门古窟得其一隅,苦修三百载,方勉强参透渊泽归流之理,故能借江隐阵势动荡之际,反向撬动天河根基。
江隐喉间低吟一声,不是龙啸,倒似古琴崩弦之音,清越中带着三分枯涩。他龙尾轻摆,度朔桃树随之拔地而起,根须如千百银针刺入虚空,每根须尖都绽开一朵金纹桃花,花蕊中吐出缕缕少阳之气,与方才被三合神君剑光灼伤的桃枝伤口相触,伤口即刻愈合,新生枝条竟泛出淡青玉色,枝干内隐隐可见细密水纹流转——竟是将少阳木德与天河水元熔铸一体,使桃树本身成了阵眼之外另一处水脉枢机。
他不再腾空,反而沉身下坠。
龙躯入水无声,却引得整片星宿海骤然塌陷。非是水体下沉,而是空间本身被压扁、折叠、压缩成一线。江隐化作一道青灰水线,直贯地脉。沿途所过,岩层如纸糊般层层剥落,露出底下奔涌的暗红地火;地火遇水不熄,反被水线裹挟,凝成赤鳞状火晶,附于龙躯两侧,随行摇曳。火晶之中,竟有微缩黄河支流奔涌,水火相激,蒸腾出乳白色雾气,雾气里浮沉着无数模糊人影——皆是历代治河官吏、漕运船工、堤防匠人,生前未得道果,死后魂魄被黄河浊气浸染,滞留地脉,成了水脉最顽固的淤塞。
江隐视若无睹,龙爪探出,五指张开,指尖各悬一滴水珠。水珠澄澈,内里却各自映着不同景象:一珠中黄河自昆仑奔涌而出,清冽如初;一珠中两岸沃野千里,稻浪翻金;一珠中堤坝坚如磐石,闸门启闭如呼吸;一珠中渔舟唱晚,水鸟翔集;最后一珠,则是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正用柳枝编成笼筐,筐中盛满新掘的河泥。
五滴水珠离爪飞出,分射五方。落地即炸,无声无光,唯见五道水波如环扩散。波纹所及,那些滞留魂魄纷纷抬头,脸上怨毒消褪,竟露出久违的憨厚笑意。他们伸出手,轻轻触碰波纹,身影便如墨融于水,化作缕缕清气,汇入江隐龙躯。每融入一道清气,他鳞甲缝隙间便多一丝金纹,那纹路并非桃花金纹,而是篆书“禹”字变形,笔画如水脉蜿蜒,又似堤坝走势。
地脉越深,压力越重。至三万丈处,已非岩石,而是凝固的玄黄煞气,如琥珀包裹着混沌。玄泽神君残存元神,就蜷缩在煞气核心,仅剩一团幽暗水光,水光中央,一卷虚影图轴缓缓旋转——正是《禹踪水脉图》残篇。图轴边缘已被煞气蚀穿,露出底下黑沉沉的地核熔岩。
江隐停住。
他并未扑杀,龙首低垂,额前一对螭角悄然褪去青色,转为温润白玉质地,角尖泌出两滴晶莹水珠,悬而不落。此乃螭龙本命精元所凝“息壤泪”,传说大禹治水时,息壤遇水则生,遇火则固,遇风则延,是天地间唯一可调和水火土三行的根本之物。江隐耗损此宝,只为一试。
两滴水珠飘向图轴。
玄泽神君元神水光剧烈震颤,发出无声尖啸。图轴骤然加速旋转,煞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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