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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决定(第1/4页)

林灿刚刚吃完早餐,客厅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沈玲月接了电话,问了两句,就过来告诉林灿,一个自称为王建业的打电话过来。

林灿来到客厅,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王建业的声音听起来比昨晚沉稳了...

沈默轩的瞳孔骤然一缩,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入眼底。

城隍园,明古斋,八年冬——这七个字像七枚淬了冰的钉子,一枚一枚凿进他耳膜深处,又顺着脊椎骨缝往下钻,直抵尾闾。他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被封住了哑穴,而是那层裹在记忆外头的厚茧,被林灿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整个撕开了。

八年前那个雪夜,风刮得像刀子,城隍园老街的青石板上结着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明古斋的匾额歪了一半,挂在门楣上晃荡,像具吊死的尸首。火是从后院库房烧起来的,没人看见火星怎么窜上梁木,只听见“轰”的一声闷响,整条街的狗都叫疯了。等巡防队提着水龙赶来时,火舌已经舔到了隔壁绸缎庄的屋檐。那场火没烧死人,但烧掉了三十七本账册、十二箱古籍拓片、还有一尊据说是明嘉靖年间供在苏州玄妙观里的铜胎掐丝珐琅三清像——那像底下铸着一行小字:“奉旨补天,永镇坤维”。

沈默轩当时没在明古斋,他在凤鸣台听戏,听的是《锁麟囊》。可第二天一早,刘掌柜就被人发现吊在自家后院的老槐树上,舌头伸出来三寸长,脚尖离地半尺,手里攥着半张烧焦的纸片,上面只留两个字:“补……天”。

后来案子不了了之。巡警说刘掌柜是畏罪自尽,账目亏空太大,卷了东家的银子跑路未遂。可没人敢去查那三十七本账册到底记了什么——因为经手督办此案的,是当时刚调来珑海的市局督察,姓陈,后来调去了北平,再没回来。

沈默轩那时只是个跑腿的二道贩子,替几家古董行牵线搭桥,抽三成干股。他记得自己亲手把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塞进陈督察的烟盒里,又陪着笑说:“陈督察,这火起得邪性,怕是有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明古斋,咱们凡人管不了,不如交由城隍老爷断一断?”

陈督察当时叼着烟,烟雾后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只说了一句话:“沈老板,有些门,你推开了,就别怪里头的东西认得你。”

之后整整七年,沈默轩再没提过“明古斋”三个字。他把那间铺子的地契悄悄转给了一个远房表叔,自己则盘下凤鸣台二楼三间包厢,做了竹香阁的东家。他每年冬至都去城隍庙烧三炷高香,香灰从不落地,全用黄纸包好,埋在庙后那棵百年皂角树根下。

他以为这事早烂在土里了。

可眼前这个人,穿着半旧灰布长衫,戴着瓜皮帽,连眉毛都长得毫无特征,却能把八年前雪夜里飘落的灰烬味道,原封不动地端到他鼻尖底下。

沈默轩的呼吸忽然变得极浅,像一条濒死的鱼,在缺氧的水里徒劳翕张鳃盖。他眼白里浮起细密血丝,眼角微微抽搐,嘴唇却僵硬如铁,连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不是不能说,而是不敢说。

林灿看着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与楼下锣鼓声严丝合缝。

“刘掌柜吊在槐树上那天,左手无名指少了一截。”林灿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子,在沈默轩耳道里来回刮,“不是火烧的,是被人用指甲钳生生剪下来的。剪之前,还用烧红的铁条烫过伤口,止血,也止疼——因为那人知道,刘掌柜要是喊出声,整条街都会听见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沈默轩的额头渗出一层冷汗,沿着鬓角滑下,在颈侧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那截手指,现在还在你书房西墙第三块砖缝里。”林灿顿了顿,目光扫过沈默轩右手中指上那枚素面金戒指,“你每次擦这戒指,都要用棉布蘸温水,反复揉搓三遍,再用软毛刷顺着纹路扫一遍——因为戒指内圈,沾着一点当年没洗掉的、刘掌柜指尖渗出来的血。”

沈默轩的瞳孔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

他下意识想摇头,可脖子以下全被封死,连最细微的肌肉都动不了。只有眼睛剧烈地眨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清。

欧锦飞坐在一旁,始终没说话,只是将右手搭在膝头,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食指指腹——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又愈合多年。

林灿没看他,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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