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俊臣猛地坐直身体，瞪大眼睛看着静静躺在床铺上的小布片，下意识就想拿起来仔细端详一下，幸好高傲的自尊心在最后一秒阻止了他。

刚刚不小心摸到就算了，但身为《蛊真人》的读者可不能这么丢份！

...

脑子：他说没有一种可能，他明天一觉睡醒就发现自己还没万订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潘映雪就猛地睁开眼，一把掀开被子坐直——不对，是来俊臣猛地睁开眼，一把掀开被子坐直。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关严的吸顶灯，边缘透出一道细长的、微微发蓝的冷光，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窗外是凌晨一点十七分的城市低语：远处高架桥上一辆货柜车碾过伸缩缝的闷响，隔壁楼某户人家空调外机间歇性嗡鸣，还有风掠过十四楼窗框时那种若有似无的、几乎被耳膜自动过滤掉的哨音。

他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时间1:17，微信未读97条，QQ消息23条，作家后台弹出三条系统通知，其中一条标着鲜红“【VIP】订阅数据已更新”。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

不是不敢，是……太早了。

按龙空老哥们的说法，首订黄金一小时，此刻刚过六十七分钟，但平台结算有延迟，数据一般要滞后十五到二十分钟；而阅文后台又习惯性卡顿，往往等你刷新十次，它才慢吞吞吐出一行新数字。可来俊臣知道，自己只要点开，就停不下来。他会反复刷新，每三十七秒一次，眼睛盯得发酸，拇指按得发烫，心口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坠着，又密不透风地闷着。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寒意顺着脚心直冲天灵盖，人反而清醒了几分。他拉开书桌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本硬壳笔记本，封皮上用马克笔写着《小世界其乐无穷》第一卷·草稿·修订·补遗·人物关系图谱。他抽出最上面那本，翻开扉页——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打印纸，是三年前他第一次把“游戏机拯救世界”这个点子写成大纲时的手写稿，字迹潦草，边角还沾着一粒干掉的巧克力酱。

那时他刚高三毕业，蹲在老家旧书店角落啃完《游戏设计梦工厂》，合上书突然怔住：如果一台游戏机，不是用来通关、不是用来排名、不是用来氪金，而是用来……维系现实？比如按下START键，就能让邻居吵架的声音暂时静音三十秒；长按SELECT，能让校门口那棵总掉果子砸人头的荔枝树，提前一周落叶；而当双摇杆同时逆时针旋转七圈半……说不定，能让人忘记今天被老师当众点名批评的羞耻感。

荒谬。幼稚。毫无逻辑。

但他当时抄下这段话，贴在笔记本里，底下用红笔加粗：“这玩意儿，不能讲道理，只能靠‘信’。”

信什么？信玩家愿意为一个连存档都懒得做的主角买单？信读者会为“今天想玩弹珠台，所以世界暂停下雨”这种理由买单？信整个网文市场，能容得下一个连反派都懒得立flag、连感情线都要靠NPC随机触发的轻小说？

他把笔记本扣回抽屉，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里面沉睡的某种东西。

转身时余光扫过电脑屏幕——作家助手窗口还开着，悬浮在右下角，像一只安静注视他的萤火虫。界面中央浮着一行淡青色小字：

【检测到深度创作焦虑｜建议启动「锚定回溯」功能】

来俊臣愣了两秒，伸手点了“确认”。

屏幕一闪，跳出一个极简对话框，只有两行字：

【请回忆：你最初写下这个故事第一个字时，心里听见的是什么声音？】

【请回答（限20字以内）】

他盯着那行字，呼吸放得很缓。不是键盘敲击声，不是空调嗡鸣，不是楼下流浪猫踩过铁皮雨棚的窸窣……是更早的、更钝的、更温热的声音。

他打下七个字，删掉，重打，再删，最后只留下：

——“叮！”

一个游戏机通电时，最原始、最朴素、最不容置疑的提示音。

叮。

不是“加载中”，不是“正在连接服务器”，不是“欢迎回来，指挥官”。就是一声清脆、短促、带着塑料外壳微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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