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君挂心。”言罢袅袅而去。
陈逸目送她背影消失于垂花门后,方才收回视线,却见萧惊鸿正望着自己,目光沉静,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唇角一缕极淡的弧度。
饭至中段,酒过三巡。萧申端着酒杯凑近陈逸,压低嗓音:“重舟贤侄,前日我在茶楼听闻,冀州商行新来的掌柜,昨日竟在城隍庙外烧了三炷高香,求的不是财,是‘驱邪避祸’。你说奇不奇?”
陈逸举杯与他轻碰,瓷声清越:“奇。商行掌柜不拜财神拜城隍,怕是账本上真有见不得光的鬼。”
“鬼?”萧申眯起眼,忽而压得更低,“听说那掌柜烧香时,袖口露出一截红绳——打的是‘缚魂结’。”
陈逸执杯的手纹丝不动,杯中酒液平静如镜,映出他眼底一丝极快掠过的幽光。缚魂结,出自西南苗疆,以赤炼蛇蜕、百年朱砂、活童指甲灰搓捻而成,非为束鬼,实为锁人——锁其三魂七魄,使其沦为傀儡,言听计从。冀州商行何时跟苗疆巫蛊扯上了干系?还是说……有人借商行之手,往蜀州埋钉子?
他唇边笑意未减,只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舌尖尝到一丝极淡的腥气——是血。
并非他人之血,是他自己咬破舌尖渗出的那一点铁锈味。他早知冀州商行必有后手,却未料竟用上此等阴毒手段。既如此,他也不必再留余地。
“申伯父,”陈逸放下空杯,声音温和,“您可知南疆有种虫,名唤‘影蚕’?”
萧申一愣:“影蚕?老夫只闻其名,据说栖于古墓深处,食腐尸阴气而生,吐丝成网,网中之人,影子会慢慢变淡,直至……无影。”
“不错。”陈逸指尖蘸了蘸酒水,在光滑桌面上缓缓画了个圆,“影蚕吐丝,不伤皮肉,只噬影。而人若无影,三日之内,魂魄离散,疯癫而死。那掌柜烧的香,怕是香灰里掺了影蚕卵。他拜的不是城隍,是等着城隍庙香火鼎盛,引更多人去,好让卵随香烟飘散,潜入人体。”
萧申脸色骤变,手中酒杯险些跌落。他猛地抬头看向陈逸,只见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剥开一只醉蟹,雪白蟹肉莹润,金黄蟹膏浓稠,他指尖染着一点琥珀色的酒液,神情闲适得如同在赏一幅工笔小品。
“重……重舟!”萧申声音发紧,“这……这如何是好?”
“不难。”陈逸将剥好的蟹肉蘸了醋,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后才徐徐道,“只需在城隍庙各处香炉里,添一味‘断魂草’的粉末。影蚕畏此物,遇之即僵,卵自毁。申伯父若信得过,我今夜便将方子给您。”
萧申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额上已沁出细汗。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位总是笑着的赘婿,比他见过的所有剑客、术士、甚至萧家那位传说中的老祖宗,都更令人胆寒——他杀人不见血,布局不落痕,连最阴毒的蛊虫,都被他当作一道待解的算题。
酒宴渐酣,笑声喧哗重又涌起。陈逸却悄然离席,踱至园角一株百年老槐之下。树冠如盖,枝干虬劲,树皮皲裂处,隐隐可见数道暗红刻痕,形如扭曲符文,正是萧家祖传的“镇宅蚀”——以精血为引,刻于灵木之上,可隔绝阴煞,护佑一府。
他伸手抚过其中一道刻痕,指尖传来细微的震颤,仿佛朽木深处尚存一丝搏动。就在此时,他袖中素绢无声滑落一角,露出内里半张薄如蝉翼的云松纸——正是白日所绘《春荷园景图》的草稿。纸上墨迹未干,萧老太爷、萧婉儿、萧惊鸿等人身形已跃然纸上,姿态各异,惟妙惟肖。而就在萧惊鸿所立之处,纸面墨色极淡,几乎透明,隐约透出底下另一层极细密的朱砂线条——那是他以“易道圆满境”玄奥暗布的星轨,紫薇偏移,天枢隐现,七杀位上,一枚微不可察的“劫”字,正缓缓旋转。
这幅画,从来就不是为了挂在墙上。
它是一枚饵,钓的是冀州商行,是崔家暗探,是所有觊觎萧家、窥伺蜀州的阴影。
也是……一道敕令。
陈逸收回手,指尖拂过槐树粗糙的树皮,目光投向园外灰蒙蒙的天空。雨势渐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缕稀薄天光,恰好落在他肩头,映得那袭素色长衫边缘泛起微弱的银辉。
他唇角微扬,低语如风:“该收网了。”
话音未落,园外忽有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撕裂雨后寂静。一名甲士飞奔而至,单膝跪地,声音嘶哑:“禀侯爷!城东驿站急报——兵卿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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