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丈夫不耐烦了，贾月华也道，“行了，行了，都散了，老爷还要写话本呢。”

罗雨看了眼媳妇，“晚上给我准备点宵夜，刚刚为了应付周廉耽误了很多时间，怕是要熬夜了。”

贾月华看看罗雨，低声道，...

朱樉没理朱棣的失言，只把折扇“啪”地一合，指尖在扇骨上敲了三下，像敲在人心口上。

“邱奇没死——他活得好得很。”朱樉声音不高，却压得廊下青砖缝里的蝉鸣都静了一瞬，“昨儿还在长乐坊茶楼二楼，当着二十多号人讲《神雕侠侣》头两回。赵婉、白蕊、小翠、清风明月，全在场。连马鸣绸缎庄的掌柜都托人递了帖子，想请他去府上讲三天。”

朱棣喉结动了动，没说话。朱棡却下意识后退半步，袖口蹭过廊柱，拂落几点浮灰。

“七哥……”朱棡声音微哑，“邱奇真写了续集？不是说……当年《射雕》刊印时，书局刻工连夜赶版，油墨未干就被人抢空，连金陵府学教谕都拿它当《孟子》批注本讲？若真是他亲笔，怎会……怎会没人知会一声？”

“知会谁？”朱樉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没到眼底，“知会礼部？还是通政司？还是……写个奏本，递到奉天殿，求陛下恩准一本小说可否‘不守师徒之伦’？”

朱棣猛地抬头。

赵婉一直垂手站在朱樉身侧，此刻却轻轻往前半步，将一卷素绢递到朱棡面前。绢上墨迹未干，是昨夜罗雨伏案所录的《神雕侠侣》开篇章节——

【古墓深处，寒潭如镜。杨过赤足踏水而行，衣衫尽湿，发梢滴水，却仰头盯着石壁上那一行小楷：“玉女心经，须男女同练，气脉交引，方成正果。”小龙女坐在寒玉床上，素裙垂地，腰间系着一根白绫，绫尾垂入潭中，随波轻晃。她抬眸，目光澄澈如初生之泉：“你怕么？”杨过摇头：“我只记得师父说，习武之人，气血若滞，则百病丛生。”小龙女便道：“那便来吧。”】

朱棡指尖悬在绢上寸许，不敢触碰，仿佛那墨迹烫手。

“这……”他嗓音发紧，“这字迹……是邱奇的。”

朱棣却盯住“气脉交引”四字，眉头锁成川字：“男女同练？这法子……不合道藏所载。”

“道藏没写过活死人墓里怎么练功。”赵婉开口，声音清亮如碎玉击磬，“《道藏·灵枢篇》有云：‘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又说‘天地氤氲，万物化醇’。古墓无日光，无草木，唯余寒潭、冷石、千年玄冰。若不借人气相济，如何破寒毒入髓之症？燕王殿下，您在演武场练的是弓马，可曾试过赤足在冰面上站一个时辰？”

朱棣一怔。

朱棡却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前年冬，钦天监报紫微垣偏移，陛下命礼部重修《大明会典》婚丧仪轨……其中一条，‘凡师徒授业，年差逾十岁者，不得共处密室逾炷香’——这规矩，是去年颁下的。”

空气骤然一沉。

朱樉冷笑：“所以呢？按这规矩，小龙女该把十二岁的杨过推出古墓，任他冻死在终南山雪地里？还是该等他长到二十二，再教他练功？”

没人接话。

廊柱阴影斜斜切过青砖，将四人影子拉得细长而僵硬。

这时，东跨院方向忽传来一阵喧哗。几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过穿堂，领头的那个手里攥着半截烧焦的纸，边跑边喊：“火！火！书房走水啦——”

朱棣第一个转身冲去，玄色蟒袍掠过回廊，带起一阵风。朱棡紧随其后。朱樉却没动，只侧身让开路，目光沉沉落在赵婉脸上：“你昨日，可听见邱奇说‘与人无伤’四字？”

赵婉点头，发间银钗映着日光，一闪如电。

“那你可知，”朱樉压低声音，“今晨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已调了三名千户，暗查长乐坊罗宅出入人员名录。昨夜听书的十七人，今早已有五家被‘借阅账册’——实则是抄录了祖上三代婚配谱牒。”

赵婉瞳孔骤缩。

朱樉却笑了，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一缕鬓发：“别怕。蒋瓛要查，让他查。他查得越细，越能看清一件事——罗雨写《神雕》，从没写过一句‘礼崩乐坏’，他写的全是‘寒潭照影，本心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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