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马鸣来了,罗雨噢了一声,回道,“请马老爷稍待,我昨夜写得太晚这才刚刚起来,容我吃两口东西……”
这间临河的书房是栋二层小楼,二楼是罗雨写作跟休息的地方,一楼就是会客室。
木头房子,...
罗雨搁下炭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指尖还沾着一点炭灰,在额角蹭出浅浅灰痕。窗外秦淮河上风声微起,画舫灯影摇晃,水波轻拍岸石,一声声,像在替人敲着未落笔的节拍。
清风和明月那两声“不行不行”一出口,书房里霎时静得连茶汤在紫砂壶里微微鼓泡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白蕊正端着青瓷小盏给罗雨续茶,手腕一顿,热茶溅出半滴,在她素白袖口洇开一小片深色;小翠刚把被郭靖拍在桌上的手稿重新捋平,闻言手一抖,稿纸边沿卷起一道细褶;丘处机嘴边还叼着半块枣泥酥,腮帮子僵住,酥皮簌簌掉在袍襟上也顾不得掸;老周本站在门边抱臂而立,此刻肩头一耸,硬生生把笑憋回喉咙里,只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热气,像一头忍俊不禁的老驴。
罗雨没说话,只是慢慢把炭笔横放在砚池边,又用指尖将那点炭灰抹匀,画了一道极细的墨线——线头歪斜,尾端散开,像一句写到一半就断掉的判词。
他忽然问:“清风,明月,你们说‘不行’,是觉得玉女心经不能这么练,还是……觉得杨过不该拜小龙女为师?”
清风眨眨眼,耳坠子晃了晃:“老爷,这……这隔着花丛,衣衫不整,又共处一室,万一动了凡心,岂不是坏了清修?再说了,男女授受不亲,师父是女子,徒弟是少年,日日相对,香风浮动,花影婆娑……”她顿了顿,脸颊微红,声音却陡然拔高,“这要是传出去,金陵城里那些讲学的夫子,怕是要拿戒尺打烂您这书案!”
明月立刻接上,语速更快:“对对对!还有那‘寒玉床’,听说睡一夜,三日不暖身。小龙女让杨过赤足卧在上面打坐,光脚踩冰玉,冻得直哆嗦……老爷,这不是教徒弟,这是练刑呢!我们勾栏后巷里卖苦药的郎中都说,少年人骨头还没长结实,寒气入髓,往后膝头痛、腰背僵、夜里尿频,哪样不是要命的根子?”
罗雨怔了怔,竟没反驳。
他低头看着自己搁在桌沿的手——指节修长,腕骨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可掌心纹路深处嵌着洗不净的墨渍与炭痕,像几道褪不去的旧伤疤。这双手写过檄文、抄过账册、拟过讼状,如今又执笔写江湖。可它真懂江湖么?真懂大明万历十七年,一个十三岁的孤雏,被推入全真教山门时,那扇朱漆剥落的侧门背后,究竟站着多少双等着踩他一脚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昨夜翻旧档,礼部驳回南直隶乐户请愿折子时,批红只有八个字:“礼法所系,岂容淆乱。”——连批红都不屑多写一个字,仿佛多费一撇一捺,都是对“礼法”的玷污。
而今,他笔下写小龙女教杨过练功,隔花相望,素衣如雪,清冷如霜。可若真搁在这南京城,怕是前脚刚摆开蒲团,后脚巡检司的差役就该拎着铁尺上门了:查!查这勾栏班子私设道场,蛊惑良家子弟,行那有违伦常之事!
罗雨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把胸中积压多年的浊气尽数排空。
他抬眼扫过众人:“你们说的都对。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若小龙女不是世外高人,只是个被逐出师门、流落终南的废徒?若杨过不是什么‘神雕大侠’,只是个在秦淮河畔卖唱糊口、被乐户班主随手塞进道观混口饭吃的野孩子?若那‘活死人墓’,其实不过是荒山破庙里一间塌了半边屋顶的柴房,墙皮剥落,老鼠钻洞,冬夜漏风,夏夜渗水?”
书房里一片寂静。连清风明月都收了嬉笑,睁大眼睛望着他。
罗雨继续道:“若如此,那‘玉女心经’,便不是什么绝世武学,而是一本残缺不全的抄本,纸页泛黄脆裂,墨迹被雨水洇开,字句错漏百出。小龙女教他,不是授艺,是救命——因她自己也快冻死了,需有人替她守炉添炭,需有人替她去山下讨药,需有人替她挡住那些半夜翻墙、想拖她去勾栏‘清倌人’挂牌的道士。”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而杨过练功时赤足踏寒玉床……那寒玉床,其实是块从古墓废墟里扒出来的断碑,青苔斑驳,棱角锋利,夜里一碰就扎出血口子。他不敢喊疼,因一喊,孙婆婆留下的半块麦饼就没了。”
小翠嘴唇微微发颤:“那……那他还练?”
“练。”罗雨点头,“他练,是因为不练,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