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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砸场子(第2/3页)

以为大漠尽头尚存归途。

可这一刻,他忽然明白:自己根本不敢落笔写那个结局。

不敢写她白发苍苍守着残破寨子,在风沙里数着死去将士的名字;不敢写她晚年病卧毡帐,听着远处蒙古骑兵踏过祁连山隘的蹄声,攥紧那枚早已锈蚀的金印;更不敢写她临终前烧尽所有兵书地图,只留下一卷《金刚经》,经尾题着“愿天下再无离散”八字——而那八字,墨色竟与《圣武亲征录》残卷批注如出一辙。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写传奇。

原来只是在替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虚构一条生路。

窗外海棠叶影婆娑,日影悄然移过青砖地面,停在敏敏帖木儿绣着银狼的箭袖袍摆上。

她忽然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包裹的物件,置于案头。解开层层绢布,露出一只黄铜匣子,匣盖上錾着繁复云纹,正中嵌一枚暗红宝石,形如泪滴。

“家父临终前交予我。”她声音平静无波,“匣中三物:一卷《河西屯戍图》,一柄金鞘短匕,还有一封……术赤汗国左丞相写的密信。”

罗雨指尖悬在匣盖上方,迟迟未落。

洪樉神色复杂,欲言又止。贾月华已悄然屏息,小翠手中的茶盏不知何时倾斜,几滴碧色茶汤坠落在裙裾上,洇开一小片深痕。

敏敏帖木儿抬手,轻轻推开匣盖。

内里衬着深蓝丝绒,静静卧着一卷泛黄皮纸、一把寸许长的金刃、还有一封火漆完好的信笺——火漆印竟是双头鹰衔剑图案,鹰喙衔着的剑尖,赫然指向东方。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罗雨脸上:“先生既敢写‘射雕’,便该知道——真正的英雄,不是永不跌倒的人。而是跌倒后,仍能辨认自己名字刻在哪块界碑上的人。”

罗雨喉结滚动,终于伸手,拈起那封信。

火漆微凉,触手竟有奇异温润。

他并未拆封,只将信笺翻转,背面一行小字映入眼帘:

【至元二十八年冬,钦察汗国撒莱城驿馆】

字迹瘦硬如刀,墨色沉郁,与匣中短匕寒光遥相呼应。

罗雨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您父亲……洪十八公,可是曾在至元年间,随伯颜丞相攻宋?”

敏敏帖木儿眸光一闪,竟有片刻恍惚:“家父本姓孛儿只斤,名唤脱欢。十八岁随伯颜渡江,取建康,后镇守金陵十年……洪十八,是太祖皇帝赐的汉名。”

满院蝉鸣骤然沸腾。

贾月华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磕在石桌上,茶水四溅。陈武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按刀后退半步——脱欢!当年元廷镇守江南的柱石之将,洪武初年被朱元璋亲自点名“赦而不戮”的降臣!此人若尚在世,岂止是王爷?分明是活生生的前朝龙脉!

罗雨却盯着那行小字,指尖冰凉:“至元二十八年……那时术赤汗国早已分裂,钦察汗国都城早迁至撒莱。这封信,是术赤后裔写给脱欢的?”

敏敏帖木儿颔首,目光掠过罗雨案头摊开的《神雕》手稿,忽然道:“术赤长子斡儿答,曾遣使携金印至金陵,求脱欢庇护流亡宗室。家父未允,却将使团安置在秦淮河畔一座瓦舍中……”

她顿了顿,视线缓缓扫过院中众人,最终落向书房门外——那里,正是通往长乐坊的巷口方向。

“那座瓦舍,叫‘白翎坊’。”

罗雨如遭电殛,霍然起身。

白翎坊?!

他昨日翻检顾四移交的旧契,其中一张泛黄地契角落,确有朱砂小字标注:“原属前朝脱欢公私产,洪武三年充公,赐乐户居之……”

他竟从未细看!

敏敏帖木儿静静看着他震惊神色,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轻轻放在信笺旁。铜牌背面铸着展翅白鹰,鹰爪下踩着一株石榴树——与长乐坊后院那两棵老树,枝干虬结的姿态分毫不差。

“先生若接手长乐坊,”她声音轻缓如古井投石,“可愿让‘白翎’二字,重新刻在门前匾额上?”

罗雨怔立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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