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授业解惑、立身持正的夫子?还是只当我,是个可以随意糊弄、随意绕过的‘老登’?”
“老登”二字出口,香菱浑身一震,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他万万没想到,父亲竟会亲口说出这等市井俚语!他惊愕地看向弟弟,只见黄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曾写出锦绣文章、搅动京华风云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茫然与破碎。
荣国府不再看他,目光转向李公子,声音陡然转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黛玉,你过来。”
李公子浑身一颤,几乎是从凳子上滑下来,踉跄着走到父亲面前,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耸动,似在压抑无声的呜咽。
荣国府伸出手,并未触碰女儿,只是虚虚指向黄伯,声音沉缓如古钟:“你告诉他,你愿不愿嫁?”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烛火停止了跳动,连窗外掠过的飞鸟都屏住了呼吸。
李公子的身体剧烈地抖了起来,她攥着帕子的手指关节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才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清醒。她不敢看父亲,不敢看兄长,更不敢看那个站在阴影里、如同被剥光了所有铠甲的黄伯。可父亲的声音,是命令,是考问,更是……一道必须跨过的生死门槛。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汹涌翻腾,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哽咽的颤抖,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玉磬撞在寒冰之上:
“女儿……愿嫁。”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堂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荣国府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女儿煞白却异常坚定的脸,又缓缓移向黄伯那张写满震惊与失措的脸,最终,落回李公子身上,声音里那层坚冰,似乎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好。既然你愿,那便由不得他不敬。”
他重新落座,手指再次叩向扶手,这一次,节奏缓慢而笃定:“明日辰时,你携庚帖、生辰八字、三代履历,至我书房。我亲自为你二人合婚。若八字相合,吉日择定,你再备全六礼,一礼一礼,踏踏实实,走完。”
黄伯如梦初醒,几乎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弟子……领命!谢师父!”
“不必谢我。”荣国府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你谢的,是你自己这份……尚存的敬畏之心。起来吧。”
黄伯颤巍巍起身,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香菱连忙伸手搀扶,兄弟二人目光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劫后余生与后怕。
荣国府却不再看他们,只对李公子挥了挥手:“去吧。祠堂里的蒲团,还等着你。”
李公子如蒙大赦,深深福了一礼,转身逃也似的奔出堂门,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只留下一串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心弦。
堂内,只剩三人。荣国府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sip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咙,却驱不散眉宇间浓重的倦意。他放下茶盏,目光终于落在香菱身上,声音平淡无波:“翊儿,你明日随他去户部,替他把庚帖和履历的官印,一并办妥。”
香菱心头一凛,忙躬身应道:“是,父亲。”
“去吧。”荣国府摆了摆手,目光已重新落回案头那几卷摊开的《周礼》上,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诘问,不过是一阵拂过书页的微风。
黄伯与香菱退出堂门,厚重的楠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庭院里夜风微凉,吹在汗湿的后背上,激得黄伯一个寒颤。他扶着冰冷的廊柱,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从深水里挣扎出来。方才那几下磕头,额头已渗出血丝,混着冷汗,黏腻地糊在皮肤上。
香菱默默递上一方素净的手帕,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头。那力道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父亲雷霆手段的敬畏,更有一种无声的、沉甸甸的托付。
黄伯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额头,指尖触到那点温热的湿意,才发觉自己竟在发抖。他望着紧闭的堂门,那扇门后,是师父的书房,是父亲的威严,是师妹的泪眼,更是他刚刚用膝盖和额头,一点点叩开的、通往未来的窄窄缝隙。
他忽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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