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远侯府，

日头西斜，

正门下偶有车马经过，三三两两，稀稀落落。

一对石狮子被照得拖出长长的阴影，其对面停了顶轿子，自酉时便一直等候在此。

林黛玉下衙回府，方经过门牌楼，便...

李宸踏出正堂时，晨光正斜斜切过朱红门楣，在青砖地上投下一道窄长的影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簇新的云雁纹锦袍——是昨夜春桃特意送来的，说是夫人命人连夜赶制的，袖口内里还绣着极细的“宸”字暗纹。指尖拂过那微凸的针脚，他唇角一扬，心道：这倒比系统商城里兑的“状元专属礼服”还用心些。

可刚迈过垂花门，便见廊下立着一人，素白襕衫，腰束青玉带，手中捏着半卷《春秋》，正仰头望着檐角悬着的一串风铃。风过处，铃声清越，那人却似未闻，只眉尖微蹙，目光沉沉落在那铜铃上，仿佛在数它晃了几下。

李宸脚步一顿。

那是林黛玉。

不，该说是此刻正顶着林黛玉身子的自己。

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玉儿？”

那人缓缓转过头来，眼波如秋水初凝，清冽中带着三分倦意，四分疏离，还有隐约一丝……被惊扰后的不悦。她将手中书卷往身后一藏，垂眸道：“你来得倒早。”

李宸心头一跳——这语气、这神态、这下意识藏书的动作，与平日里林黛玉面对贾宝玉时几乎一模一样。可眼前这具身子分明是自己的，连指节处那道幼时爬树摔出的浅疤都清晰可见。

“你……昨夜没睡？”他试探着问。

林黛玉抬眼，睫毛在晨光里颤了颤，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祠堂蒲团硬，又冷。我……咳咳……”话未说完，喉间忽起一阵压抑的呛咳，她忙用帕子掩住口，肩头微微起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李宸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欲扶，手伸到半途又猛地顿住——这身子是自己的，可里头住着的是林姑娘的魂魄。他若贸然触碰，岂非唐突？可眼见她咳得单薄肩膀都在发颤，终究还是解下颈间那方墨竹纹的暖锦围巾，轻轻绕上她颈项。

指尖擦过她耳后细软的绒发，林黛玉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

“你……”她声音哑了些，“这是我的围巾。”

李宸一怔，随即想起昨夜雪雁曾提过，这围巾是林黛玉亲手所织，原为赠予“李公子”的生辰贺礼之一，因嫌颜色太素，搁在匣底未曾送出。他昨夜翻箱倒柜寻合身衣裳时偶然看见，随手系上，竟忘了这层渊源。

“抱歉。”他收回手，退后半步，“我……不知。”

林黛玉却未再言语，只将围巾拉高了些，遮住半张脸，只余一双眸子露在外头，静静望着他。那眼神复杂难辨，似有审视，有疑虑，更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委屈。

李宸喉头一哽。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晴雯脆生生的嗓音：“多爷！老爷说让您即刻入宫谢恩，翰林院掌院学士已在宫门等候，催得紧呢！”

林黛玉闻言，忽地抬手，将围巾一角塞进他袖口，动作快得不容拒绝。随即转身便走，裙裾掠过青砖，只留下一句清泠泠的话，飘在风里：

“莫误了时辰。——你替我去祠堂，把那琉璃瓶取回来。”

李宸怔在原地，袖口里还裹着那截温软的锦缎。他低头，指尖捻起一角，墨竹纹在晨光里泛着柔润光泽，针脚细密得近乎执拗。他忽然记起昨夜系统弹出的提示：【互穿契约第三日，宿主情感同步率突破68%。警告：过度共情可能导致记忆混淆。】

原来不是错觉。

那咳嗽是真的，那委屈也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朝祠堂方向去。推开虚掩的祠堂门，檀香气息扑面而来。蒲团上空空如也，唯余一方素色手帕，叠得整整齐齐，压在香炉边沿。李宸拾起，帕角绣着半枝瘦梅——正是林黛玉惯用的花样。他展开帕子，底下赫然压着一张素笺，墨迹未干，字迹清瘦如竹：

> “瓶中星子，皆我手折。三更起，灯下剪纸千张，糊成七百二十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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