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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哥笑了,笑得肩膀微微发颤。
“李老师,您这本子,比清源计划还珍贵。”
“珍贵?”李雪健摇头,“这是活人的账本。演员的筋骨,导演的血性,编剧的良心——这些才是电影的命脉。你搞清源,不是管钱,是护命脉。”
树哥收起笔记本,忽然问:“孙彦军最近练臂力,用的是吊环还是单杠?”
“吊环。”李雪健答得干脆,“陆树铭嫌单杠太死板,说关公提青龙偃月刀,刀头得能压弯三根竹竿才够分量。他让武术指导做了个六十斤重的仿制刀,每天举三百下。”
树哥点点头,转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过去:“明天去横店前,把这个交给孙彦军。别说是我的,就说……是吴老登留下的。”
李雪健没拆,只把袋子攥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吴老登最后住院那会儿,我天天陪床。他枕边摊着本《三国志》,翻烂了,页脚全是批注。最底下那行,是我帮他写的:‘若树哥真能立清源之规,吾死可瞑目矣。’”
树哥怔住了。
窗外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光亮,办公室陷入半明半暗。他摸出烟盒,又想起李雪健闻不得烟味,默默放了回去。李雪健却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中南海,抽出一根,没点,就夹在指间转动。“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拿金鸡奖最佳导演,台上说‘感谢这个时代,容得下笨人慢慢学’?”
“记得。”
“那时我就想,这孩子心里有秤。”
李雪健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起身告辞。树哥送他到电梯口,电梯门将合未合之际,李雪健忽然回头:“周树,清源计划第七层目的,你没说全。”
树哥心头一凛。
李雪健没再解释,只朝他眨了眨眼,像三十年前在北影厂锅炉房里,俩人偷喝汽水被老厂长抓包时那样——狡黠,笃定,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暖意。
电梯门缓缓合拢,树哥站在原地,忽然明白了。
第七层目的,从来不是监管,不是筛选,不是整顿。
是重建信任。
重建观众对银幕的信任,重建演员对角色的信任,重建投资人对创作的信任,重建整个行业对“中国电影”这四个字的信任。
这信任,曾被票房注水、数据造假、阴阳合同、资本绑架一点点蛀空。而清源,就是往溃堤处夯进第一根柏木桩——桩基深埋地下,水面之上,只露一线青痕。
他转身回办公室,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标题栏敲下八个字:“清源行动·信任工程”。
光标在末尾闪烁。
他没急着写,而是点开邮箱,找到一封未发送的邮件草稿,收件人是中宣部文艺局那位姓陈的老领导。邮件正文只有两行字:
“陈部长,清源计划第二阶段方案已形成,请您审阅。另附《关于建立影视从业人员诚信档案的建议》,此档若立,今后所有主演、导演、编剧、制片人上岗前,须通过影协诚信系统核验——无不良记录者,方获‘清源认证’标识。”
他停顿三秒,点击发送。
几乎同时,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刘伟强”。
树哥接通,还没开口,那边已传来刘伟强标志性的粤语腔:“阿树!《无间道》续集剪完了,最后一场陈永仁跳楼戏,我改了三版,你猜我怎么弄的?”
“怎么弄的?”
“没用威亚,没用替身,梁朝伟真从三十米高的消防梯跳下去——当然底下铺了十二层气垫,可镜头切到他落地那一瞬,你听不见气垫声,只听见他膝盖砸在水泥地上的闷响。他说,陈永仁最后落地,得听见骨头裂开的声音。”
树哥闭上眼,仿佛看见香港中环深夜的霓虹雨幕里,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纵身跃下,衣角翻飞如鸟翼折断。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挂了电话,他拉开抽屉,取出那支英雄100钢笔,拧开笔帽,笔尖悬在“信任工程”标题上方,墨水将滴未滴。
这时,座机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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