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有福房间里的板凳不少,何书墨见他坐下了,于是招呼古薇薇一起跟着坐下。
这么一来,房间中的三人一齐坐在板凳上,神情闲适,竟真有点唠家常的意思了。
何书墨笑道:“周将军,不知你可否见过一...
京城西门的风卷着初秋的枯叶,在青砖地面上打着旋儿,刮过谢晚松官靴的靴筒时发出细碎沙沙声。他站在城门内侧的阴影里,未穿朝服,只着一身鸦青直裰,腰间悬着那柄寻常铁鞘、却曾在辩经台上震落三颗佛珠的旧剑——此剑无名,是他十五岁离家时谢耘亲手所铸,剑脊微弧,刃口暗哑,唯有靠近剑镡处一道极细的朱砂纹,如凝血未干。
谢晚棠与燕军跟在他身后半步,一个攥着他左袖角,一个踮脚扒着他右肩,小脸绷得极紧。崔玄宁没跟来,被贵妃娘娘临时召去玉霄宫抄录《北境屯田策》副本,临走前还偷偷塞给谢晚松一包蜜渍梅子,纸包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哥,别怕谢家叔叔。”
怕?谢晚松喉结微动,目光落在最前一名下马的青年身上——谢大杉,比他小两岁,幼时曾因偷摘谢家后山灵桃被他拎着耳朵罚抄《清心咒》三百遍。此刻谢大杉正解下腰间革囊,双手捧起,囊口敞开,露出一封以玄色丝线缠缚、封蜡上压着一枚青铜剑印的信札。那剑印他认得,是四江谢氏宗祠镇阁之宝“断岳印”,非宗主亲启、不得动用。
“晚松兄,”谢大杉声音发紧,额角沁汗,“叔祖说,信……只能交到贵妃娘娘手上。若娘娘不便见,便请转呈卫尉寺卿大人——但大人须得当面拆封,不可转手他人。”
谢晚松没接。
他盯着那枚剑印,忽然问:“大杉,谢家剑冢今年开没开?”
谢大杉一怔,下意识答:“开了。七月十五,按例祭剑。可……可剑冢深处那口‘沉渊井’,昨夜……昨夜井水倒流三寸,井壁浮出七道新裂痕。”
谢晚棠的手猛地一抖。
谢晚松终于抬手,指尖在触到革囊前顿住,缓缓收了回去。他转身,声音低而平:“带路。去卫尉寺衙署。”
身后戍卫军早得了令,已清出一条直通西街的净道。谢家子弟牵马跟上,袍角翻飞间,谢晚松瞥见谢大杨袖口内侧绣着半截断剑纹——那是谢氏旁支子弟入宗祠试剑失败后,自请烙下的耻印。三年前,谢大杨正是败在他手下第七式“孤鸿掠雪”之下,剑折人跪,当场呕出一口心血。
卫尉寺衙署的朱漆大门轰然洞开。谢晚松未走正门,径直穿过抄手游廊,绕至后院演武场。场中沙砾尚存昨日操练的凌乱爪痕,中央石台之上,横着一柄三尺青锋,剑身覆着薄霜,霜纹蜿蜒如活物游走——是寒酥昨夜留下的“镇气剑”,专为压制福光寺残余佛力而设。
谢晚松解下旧剑,搁在石台边沿。他蹲下身,用拇指抹去剑镡朱砂纹上一点浮尘,动作轻得像拂去蝶翼上的露。
“棠儿,去把东厢第三格柜子里那个紫檀匣子取来。”他头也不回,“燕军,你守着门口,谁来了都说我在验剑,半个时辰内不见客。”
谢晚棠咬唇应了,裙裾一旋跑远。燕军立刻挺直小身板,抽出腰间木剑,学着卫尉寺巡卒模样叉腿而立,小脸上写满“此路不通”。
谢晚松这才重新看向谢家子弟。他缓缓解开直裰领口第一颗盘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银色旧疤——那是十七岁闯谢氏“万刃崖”时,被一道意外崩飞的剑气所伤。“沉渊井”倒流三寸,井壁裂七道,谢家旁支子弟袖口烙耻印……这些碎片在他脑中急速拼合,指向一个他刻意回避了太久的答案:谢家老剑仙没死,甚至可能从未真正“退隐”。那场二十年前震惊七姓的“斩天劫”,根本不是飞升,而是……封印。
“你们来时,经过云梦泽?”他忽然问。
谢大槿点头:“抄近路,走的泽西古道。雾大,马蹄陷了两次泥潭。”
“雾里可听见水声?”
“有。像……像无数人同时磨剑。”
谢晚松闭了闭眼。
云梦泽底,埋着谢氏初代先祖斩落的半截天外陨铁,名为“渊暝”。相传此铁不惧佛火、不染魔瘴,唯惧一种声音——剑鞘摩擦剑镡时的“咔哒”轻响。而谢家所有剑修入门第一课,便是蒙眼听声辨鞘,十年苦功,只为练出那一瞬的“心鞘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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