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国梁一直没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此刻却慢慢松了力道,改用掌心裹住她的手,粗糙的拇指一遍遍摩挲她手背的皮肤,反复确认着那温热的、鲜活的触感。他盯着女儿额角那颗小小的、浅褐色的痣,忽然弯腰,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呼吸粗重:“你瘦了。”
“没有!”苏亦凝立刻抬头,带着泪笑,“我吃得可好了!江柳师姐教我练体术,我现在能单手拎起两个煤气罐!”
“……胡扯。”苏国梁低骂一句,却把她另一只手也攥进自己掌心,牢牢包住。他抬眼看向陈时,眼神复杂得化不开,有劫后余生的虚脱,有深埋三年的焦灼,更有某种沉甸甸的、不容置喙的托付:“你带她回来的。”
“是。”陈时颔首,目光坦荡,“我答应过她,也答应过您二位。”
“好。”苏国梁只吐出一个字,却像落下了千钧重担。他松开手,转身大步走进屋,声音洪亮得震得楼道嗡嗡作响:“丽娟!拿酒!拿我藏在床底那坛桂花酿!今天不醉不归!”
“哎哟,老头子你疯啦?这大清早的!”何丽娟一边嗔怪,一边抹着泪往厨房跑,围裙带子都系歪了,“凝凝刚回来,哪能喝醉?得先吃饭!陈时啊,快进来,别杵着!”
陈时笑着应了,抬脚跨过门槛。就在他右脚踏进玄关的刹那,挂在门后的一串风铃,毫无征兆地“叮铃”一声轻响。
那声音极轻,极脆,像一滴露珠坠入深潭。
陈时脚步一顿,侧耳。
风铃静止了。窗外无风,楼道里也无人经过。
可那声“叮铃”,分明与灵裔寺古钟的余韵同频,与秋芸安手中铜铃的震颤同频,更与苏亦凝沉睡三年间,他日日悬于指尖、未曾停歇的玉佩铃音同频。
他缓缓转头,看向苏亦凝。
苏亦凝正抱着旺财,仰起脸,赤色的眸子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清澈见底,盛着久别重逢的欢喜,也盛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恍惚。她似乎也听到了那声铃响,指尖无意识蜷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低头亲了亲旺财的头顶,笑得没心没肺:“爸,你那酒坛子底下压着我初中物理考卷吧?别让它泡软了!”
陈时也笑了,笑意却沉了几分。他迈步进门,反手轻轻带上了那扇老旧的、漆皮剥落的木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轻响,隔绝了楼道,也隔绝了某种无声的窥伺。
玄关窄小,却堆满了生活:蹭着鞋底的旧拖鞋,挂着毛巾的挂钩,还有墙角那个半旧的、印着卡通熊猫的鞋柜——柜门敞着一条缝,里面露出一角暗红色的舞裙裙摆。
陈时的目光掠过那抹红,落在苏亦凝挽起袖口的小臂上。那里皮肤细腻,白得晃眼,唯独在靠近手腕内侧的位置,有一道极淡、极细的银色痕迹,像被最细的银线勒过,又像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月牙形的旧疤。
他记得。三年前,在灵裔寺地宫冰冷的祭台上,那道银痕曾随着苏亦凝的每一次呼吸,在苍白的皮肤下幽幽浮动,如同活物。
此刻,它安静地伏在那里,色泽浅淡,几不可察。
陈时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暗色,抬手,将琴盒轻轻放在鞋柜旁。流苏垂落,拂过那抹暗红裙摆。
“阿姨,”他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学姐说,她想吃您做的糖醋排骨,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亦凝怀里依旧激动得浑身发抖的旺财,“……旺财的火腿肠,得加量。”
“哎哟,这孩子!”何丽娟乐得合不拢嘴,踮脚去够橱柜顶上的菜篮,“火腿肠管够!排骨我这就剁!”
苏国梁端着酒坛出来,坛子底下果然压着几张泛黄的试卷,边角卷曲。他瞥见陈时的目光,哼了一声,随手把坛子往地上一墩,震得酒液晃荡:“看什么看?物理考卷背面,老子给她写的解题步骤,比老师还清楚!”
苏亦凝把旺财放下来,任它围着自己打转,自己则弯腰,从鞋柜最底层拖出一个落了薄灰的纸箱。箱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画本,封皮是褪了色的粉蓝色,印着歪歪扭扭的“苏亦凝日记”。
“爸,妈,”她抽出最上面一本,纸页脆响,指尖抚过封面稚拙的笔画,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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