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的世界也并不太平。
从一个黑暗公会居然可以光明正大地控制一个城镇就能看出来,此时的魔法评议院实力并不如百年后那么强大,控制力有限。
贵族领主之间的矛盾不断升级,就在梅比斯成立妖精...
泽拉的动作比艾博预想中要快得多。
她几乎是话音刚落,就赤着脚踩上地板,弯腰抱起那堆高耸如小山的脏衣服——衬衫袖口还沾着干涸的咖啡渍,外袍下摆撕开一道细口,靴子被随意丢在墙角,鞋带缠成死结,袜子一只在沙发缝里露出半截灰边,另一只不知所踪。她没皱一下眉,也没问水在哪、皂角在哪、晾绳挂哪儿,仿佛这些事早已刻进骨血里。她只是轻轻踮脚,伸手够到厨房门框上方一个蒙尘的旧木箱,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块棕褐色手工皂、两卷亚麻粗布、一只铜制水壶,还有半袋晒干的皂荚果。
“这……你以前来过?”艾博愣住,声音干涩。
泽拉动作一顿,指尖抚过皂荚粗糙的表皮,睫毛低垂:“不是……是梅比斯告诉我的。她说,‘艾博家的厨房顶柜第三格,有会冒泡泡的石头’——她不知道那是皂荚,但记得位置。”
艾博怔在原地。
原来那孩子早把他的屋子摸得比他自己还熟。她每日绕着这栋木屋打转,不是闲逛,是在记:窗台朝哪边漏风,地窖门轴缺油会吱呀,灶膛底下压着未燃尽的松脂块,连他昨夜扔在床头的草稿纸背面,她都悄悄捡起来,用指甲在页脚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星形标记。
泽拉已经提着水壶走向后院井台。艾博下意识跟出去,却见她单手稳稳摇动辘轳,铁链哗啦作响,水桶破开幽暗水面,升上来时满盛清冽月光。她倒水入铜盆,掰开皂荚碾碎,乳白汁液混入清水,泛起细密微光——不是魔法,是经验;不是咒文,是七年如一日,在赤色蜥蜴公会洗衣房里,用冻裂的手指一遍遍搓洗别人扔来的血衣、汗渍、魔力残留灼烧出的焦痕。
“你……”艾博喉结滚动,“你小时候也这样干活?”
泽拉正将一件衬衫浸入水中,闻言顿了顿,水珠从她发梢滴落:“嗯。会长说,泽拉活着,就得干活;死了,就该埋进后山泥里,省得占地方。”她语气平淡,像在讲天气,“可梅比斯不肯埋我。她说‘泽拉要是不见了,我就变成石头’——然后我就真的没消失。”
艾博没接话。他盯着泽拉泡在水里的手。那双手纤细,指节分明,皮肤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可掌心却覆着薄茧,虎口处有一道浅白旧疤,弯如新月。那是被镰刀柄反复磨出来的印子,是七岁那年替会长劈柴时留下的。不是幻影该有的伤痕。
“你疼吗?”他忽然问。
泽拉抬眼,眸子映着井口漏下的天光,澄澈得令人心颤:“不疼。灵魂不会疼……但梅比斯会。她每次梦见我掉进井里,都会哭醒,枕头湿透。我趴在她胸口听,心跳声像鼓槌砸在铁皮上。”
艾博猛地攥紧拳头。
他忽然想起昨夜翻检随身空间残余权限时,瞥见的一行被灰雾遮蔽的古文字——【命契·缚魂术】。当时他以为是封印误触产生的乱码,现在才懂,那根本不是错字,是钥匙。梅比斯用七年孤独为引,以无意识的执念为墨,在灵魂深处签下了一份活人与死者的契约。她拽着泽拉不放,不是不懂生死,是宁愿背负诅咒,也不肯松手。
而自己,竟还在算计如何把这份禁忌之力解构成公式,拆解成零件,塞进魔偶关节里。
“艾博先生?”泽拉轻唤,递来拧干的毛巾,“您的脸……很红。”
艾博慌忙接过,胡乱擦了把脸,热气却顺着耳根直烧到颈侧。他转身想逃,却被门槛绊了一趔趄,差点撞翻晾衣绳。泽拉扑上来扶,两人额头几乎相碰。刹那间,艾博视野骤暗,无数碎片涌入脑海——
*青石板路溅起血花,泽拉被推搡着撞向断墙,后脑磕出闷响;
*梅比斯瘦小的身体挡在她前面,手臂伸得笔直,像一堵摇摇欲坠的墙;
*火把照亮青色骷髅面具,泽拉看见梅比斯左耳耳垂少了一小块肉,那是上周被会长用镊子硬生生扯下来的“欠款利息”;
*最后是深夜,梅比斯蜷在柴堆里,把泽拉冰冷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喃喃:“跳吧……再跳一次……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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