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静昏暗的房间内。
桌上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黄光照映在屋内中央地面蒲团上,正盘腿坐着一道红衣身影。
周身萦绕着丝丝猩红流动的妖力,青丝飞舞之下,露出一张明媚动人的倾城脸庞。
只不...
李初秋被裴青鸾拎着衣领悬在半空,脚不沾地,腰背绷得笔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角沁出细密汗珠——不是吓的,是被那妖女指尖无意碾过颈侧经脉时,一股酥麻如电流窜入脊骨所致。他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再惹这喜怒无常的狐族族长一个不悦,当场把他当抹布拧干甩进岩浆里。
而裴青鸾却似浑然未觉自己指尖尚带余温,只垂眸扫了一眼桥对面那只濒死灵兽,眸底寒光一闪,竟未立刻出手,反倒松了手。
李初秋踉跄落地,膝盖微屈卸力,刚站稳,便听她冷冷开口:“它在等你。”
“……啊?”
“它认得你身上的气息。”裴青鸾负手而立,裙裾在灼热气流中纹丝不动,声音却比岩浆更烫,“不是本座的,也不是那秘境本身的——是你丹田里,那枚印记所引动的‘回响’。”
李初秋一怔,下意识按住小腹。果然,那枚烙印正微微搏动,如活物般与远处灵兽残存的气息遥相呼应,一涨一缩,竟似心跳同频。
他心头猛跳:这印记,竟能勾连灵兽?!
可没等他细想,桥对面那头巨兽忽然挣扎起身,浑身焦黑鳞甲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骨骼——那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凝固岩浆与地心火精淬炼而成的傀儡骨架!它仰天嘶吼,声波震得木桥腐朽木屑簌簌坠落,然而那吼声中却毫无凶戾,只有痛楚、惊惶,还有一丝……近乎悲鸣的依恋?
李初秋瞳孔骤缩。
这不对劲。
一头八境守山灵兽,不该对闯入者流露如此情绪。它该撕碎他们,该燃尽一切来捍卫此地,而非像此刻这般,伏首低呜,眼窝中两簇幽蓝魂火明灭不定,直直锁在他脸上。
“它……认得我?”李初秋嗓音干涩。
裴青鸾没答,只缓步踏上木桥。腐朽桥板在她足下寸寸龟裂,却无一片坠入岩浆——仿佛有无形之力托举着她每一步,连沸腾的热浪都在她三尺之外自动分流。她行至桥心,忽而驻足,背影在赤红光影里愈发孤峭。
“你身上有旧伤。”她忽然道。
李初秋一愣:“什么?”
“左肩胛骨下方,三寸,一道陈年剑痕。”裴青鸾并未回头,语气却笃定如刻,“愈合十年有余,但筋络深处,仍残留一缕‘青梧寒息’。那是叶清梧的剑气,她当年,亲手劈开你护体真元,只为在你身上,留一道不会消散的标记。”
李初秋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霎时冻住。
那道疤,他从未示人。甚至自己都已模糊了具体位置,只记得十二岁那年雪夜,一道青光破窗而入,斩断他手中木剑,余势削过肩背——剧痛之后,是彻骨冰寒,三月不退。此后每逢阴雨,旧伤处便隐隐作痛,如针扎蚁噬。他以为只是寻常旧疾,却不知……竟是叶清梧刻意所为?
“她为何要这么做?”他声音发紧。
“标记猎物。”裴青鸾终于侧首,凤眸映着岩浆火光,冷冽如刀,“天师府择徒,向来苛刻。凡被选中者,需经‘溯灵引’验证血脉纯度。而你——”她顿了顿,目光如钩,“你体内没有溯灵引能追溯的血脉,只有一道被强行植入的、属于她的剑气烙印。她在等你长大,等你修为臻至临界,再以剑气为引,反向抽取你一身精元,炼成‘青梧道胎’。”
李初秋脑中嗡鸣。
青梧道胎……传说中,可助天师府嫡系突破第九境桎梏的禁忌之物。需以至亲血脉为基,辅以同源剑气温养十年,方能成型。可他与叶清梧……何来至亲关系?
除非——
“她是我母亲?”他脱口而出,随即自嘲摇头,“不可能。她若是我母,怎会……”
“她不是。”裴青鸾打断他,语调平直,却字字如锤,“她是你的‘饲主’。你生来便被种下剑气,如同豢养一头灵兽,只待血肉丰盈,便宰而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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