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银芒再次亮起,却不再探入云中,而是凝成一面水镜。镜中映出飞船底部云层——无数细如发丝的青光正从船腹阵纹缝隙钻入,如同活蛆般蜿蜒爬行,直指舱室深处。
“它们在找什么?”周小萍凑近水镜,小脸绷紧。
温钦琳目光扫过林风眠与夏云溪,最终落在夏云溪腕间:“找‘梦核’。”
夏云溪下意识捂住手腕,指节泛白。
林风眠一步跨前,挡在她身前:“温兄,可有解法?”
温钦琳摇头:“千丝引不可硬破,越斩越密。唯有一法——”她指尖银芒陡盛,水镜中青光骤然扭曲,“以真梦为饵,诱其聚拢,再以‘醒神咒’焚尽。”
“我来!”夏云溪挣开林风眠的手,腕间竹节印记突然迸发青光,“我的梦种,我能控!”
“不可!”林风眠厉喝,“你若强行催动,梦锁会即刻绞杀魂魄!”
夏云溪却已闭目,左手掐诀按在右腕印记上。青光暴涨,竟在她掌心凝成一朵半透明竹花,花瓣每颤一下,便有数十道青丝自云中激射而来,尽数没入花心。
“云溪!”林风眠欲拦,温钦琳却按住他肩头:“让她试。”
竹花越绽越大,青丝越聚越多,整片云海竟开始坍缩,形成巨大漩涡。周小萍惊呼:“船在往下沉!”
温钦琳袖袍一挥,银芒化作光罩笼罩四人。漩涡中心骤然爆开强光,竹花轰然碎裂,万千青丝如遭烈火焚烧,滋滋作响,转瞬化为飞灰。
光焰散尽,云海澄澈如洗。夏云溪单膝跪地,呕出一口青黑色淤血,腕间竹节印记黯淡如灰。
林风眠一把将她抱起,指尖探她脉息,眉头紧锁:“梦锁反噬,已伤心脉。”
温钦琳俯身查看,神色凝重:“她刚才引动的,不是普通梦种……是‘母种’。”
周小萍蹲在一旁,小心翼翼擦去夏云溪嘴角血迹:“什么是母种?”
“盗梦人培育的源头。”温钦琳直起身,望向远方,“传说千年前,有位大能将自身七情六欲炼成七颗梦种,埋入东海龙宫废墟。其中‘执念’所化的母种,最易催生异变。”她目光落回夏云溪苍白脸上,“而云姑娘腕上这枚,正是‘执念母种’的封印。”
林风眠抱着夏云溪的手臂骤然收紧。七年前崖缝断魂草的苦涩、三年前藏经阁漏掉的残卷页码、今日船舱里竹片浮现的“云氏遗孤”……所有碎片轰然拼合。
他低头凝视怀中女子,她睫毛沾着血珠,呼吸微弱如游丝,可眉心那点朱砂痣,正随着脉搏缓缓明灭——像一盏不肯熄灭的灯。
“温兄。”林风眠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带我们去东海。”
温钦琳静静看他半晌,忽然一笑:“林兄可知,东海龙宫废墟之下,有座‘忘川冢’?”
“知道。”林风眠抱着夏云溪转身,走向舱门,“那里埋着我爹的剑。”
周小萍眨眨眼,拉着温钦琳袖角:“温姐姐,林大哥他爹……?”
温钦琳望向林风眠背影,轻声道:“三十年前,镜湖血案的幸存者,只有一位持青冥蝉的剑修。他后来独自赴东海,再没回来。”
云翼破空声再度轰鸣,飞船加速驶向苍茫云海。夏云溪在昏迷中无意识蜷紧手指,指甲刺进林风眠掌心,留下四道浅红月牙。
而千里之外,洛风城酒楼雅间。赵凝脂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颤,杯中酒液荡开细纹。她面前铜镜映出飞船远去的尾迹,镜面右下角,一点青光正悄然蔓延,勾勒出半片竹叶轮廓。
“原来如此……”她喃喃自语,指尖蘸酒在案几上画出个“云”字,又狠狠抹去,“难怪巡天塔的贵宾令,会落到一个穷小子手里。”
窗外暮色四合,云海尽头,一轮血月悄然浮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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