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钦琳静静望着她,忽而道:“你可记得,你第一次梦见林兄,是在何时?”
夏云溪怔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银镯冰凉的弧面,声音轻如游丝:“……在我十三岁那年冬夜。梦里有雪,有火,有他站在崖边伸手接我。醒来后,手腕就多了这镯子。”
“那一年,洛风城外千峰雪崩,压塌三座古墓。”温钦琳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刃,“其中一座,刻着梦魇族祭文残篇——‘溯梦者,引魂归位,待命于赤瞳之子’。”
林风眠脑中轰然作响。赤瞳……他幼时左眼曾因一场怪病泛出淡淡赤芒,持续三月方消,此后再未现异状。此事除父母外,无人知晓。
“你怎会知道?”他嗓音沙哑。
温钦琳未答,只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帛书,展开一角——墨迹斑驳,赫然是梦魇族古篆,而最末一行,以朱砂描就的印记,竟与林风眠左眼病愈后留在镜面上的浅淡赤痕,分毫不差。
周小萍忽而叹息:“林兄,你可知为何玄机阁肯插手此事?”
林风眠喉结滚动:“为何?”
“因为七日前,玄机阁主亲自登船,在你未登舰时,已为你预定了这艘‘流云舟’的中等舱。”她指尖轻点舱壁,“而舱号‘二十七’,正是你生辰八字暗合的‘归元数’。”
夏云溪抬头,眼中水光盈盈:“师兄……你到底是谁?”
林风眠望着她,忽然笑了,笑得苦涩又坦荡:“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娘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风眠,你不是捡来的。你是他们等了太久,才敢放出来的孩子’。”
风起,吹动船帆猎猎作响。
远处云海翻涌,一道金光倏然撕裂天幕——那是玄机阁特使的传讯金鸢,翅尖衔着半枚青铜残钥,正朝流云舟疾掠而来。
温钦琳仰首望天,眸中映出金鸢轨迹,低声道:“钥匙来了。林兄,你若真想带云溪仙子回家,便须在金鸢落地前,亲手解开她腕上银镯第一重封印。”
“为何?”
“因为第一重封印解开之刻,溯梦镯将反向追溯七日之内所有与你有关的梦境。”温钦琳转身,目光如刃,“而七日前,柳媚师姐在渡口对你施展的‘缠丝幻术’,正是借了玉仙宗禁术《蝶梦经》之力——此术本该无痕,但若溯梦镯逆溯成功,幻术所留心神烙印,便会化作一道‘梦引’,直指施术者心窍。”
林风眠怔然:“你是说……云溪能借此反制柳媚?”
“不。”温钦琳摇头,“是让她看清——柳媚施术之时,袖中另藏一枚‘牵机引’,此引非玉仙宗所有,出自赵国玄机阁禁库。她根本不是在害你,是在替人,试探你能否承住梦魇族血脉觉醒时的‘蚀梦反噬’。”
船身微震,金鸢悬停于甲板上空,衔着的青铜残钥嗡鸣不止,似在呼应夏云溪腕间银镯。
周小萍忽而凑近,压声道:“林兄,还有件事没告诉你——玄机阁主今日传讯,言明若你愿随特使入阁,可免去一切追责,且许你查清生父下落。但条件是……”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夏云溪心口位置,“须得云溪仙子自愿献祭‘溯梦镯’,以镯中梦核为引,重启玄机阁‘千梦回廊’。”
林风眠霍然抬眼,杀意凛然:“休想。”
温钦琳却在此时开口:“林兄,你错了。玄机阁要的从来不是镯子,而是镯子认主之人。”她目光转向夏云溪,一字一顿,“云溪仙子,你可愿随我入玄机阁?非为献祭,而是——成为新一任‘守梦人’。”
夏云溪怔住。
“守梦人?”她喃喃。
“守天下未醒之梦,镇万古将溃之渊。”温钦琳伸出手,“你腕上银镯,本就是上一任守梦人所铸。而你梦见林兄的第一夜,镯中梦核便已认你为主——否则,它早该在你触及林兄时,焚尽你神魂。”
风卷云涌,金鸢振翅,青铜残钥坠入夏云溪掌心,灼热如炭。
她低头看着那枚残钥,又抬眼望向林风眠——他眼中没有犹豫,只有沉静如海的托付。
“师兄……”她声音很轻,却稳如磐石,“若我成了守梦人,还能做你的妻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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