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峰问,声音平静,却压得坑口风声骤歇。
祝师浑身一震,踉跄后退半步,后脚跟险些悬空。他当然见过!二十年前,矿区塌方第七天,救援队撬开最后一段巷道,里头没活人,只有一具坐姿端正的尸骸,双手交叠于膝上,掌心各托一枚这样的铜钱。尸骸面容完好,双目微睁,瞳仁漆黑如墨,映不出任何光。祝师当时才十二岁,被大人拽着跪在尸骸前磕头,额头撞地时,瞥见那铜钱凹痕里,渗出一滴暗红黏液,缓缓滑落,滴进尸骸张开的口中。
“你……你怎么会有?”祝师嘴唇发白。
许峰垂眸,拇指摩挲铜钱凹痕:“他留给我的。不是徒弟,是‘接引人’。”
“接引人?”尘野脱口而出。
“对。”许峰点头,“他斩大鼍,不是为除害,是为‘开闸’。地气淤塞太久,龙脉僵死,须得破开一处,放些浊气出去,才能让新气进来。可放气不能乱放,得有引渠,得有镇桩,得有……替死鬼。”
祝师脸色惨白:“所以那些人偶……”
“不是替死鬼。”许峰打断他,声音陡然沉下去,“是‘承压俑’。承地气之重,压溃散之煞,替活人受那一记反噬。宋初明没七具承压俑,六具埋在矿脉七处节点,最后一具……”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祝师腰间皮囊,“就在你那儿。”
祝师如遭雷击,手猛地捂住皮囊,指节捏得发白:“不可能!我那皮囊里只有……”
“只有三枚铜钱?”许峰轻笑,“你数过么?”
祝师呼吸一滞,手指颤抖着解开皮囊系带。他倾倒——哗啦一声,五枚铜钱滚落掌心。其中三枚是他熟悉的旧物,另两枚却陌生:一枚青锈斑驳,一枚边缘嵌着半粒黑砂,砂粒里,隐约可见微缩的鳞片纹路。
他指尖抠进那黑砂,用力一碾。
砂粒崩裂,露出底下一丝猩红丝线,细如发,韧如钢,缠绕在铜钱穿孔内壁,丝丝缕缕,牵向皮囊深处。
祝师猛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你……你什么时候动的手?”
“你停车时。”许峰答得干脆,“你跳下车,骂‘民俗爱好者’,我就看见你腰带扣松了。你弯腰捡石子砸车胎泄愤——那石子底下,压着我昨夜埋的引线。你没踩上去。”
祝师脑中轰然炸响。他想起自己确实在车旁踢飞过一块拳头大的灰岩,岩底湿泥翻起,露出半截褪色红绳……他当时只当是哪家孩子丢的玩具,一脚踹开。
原来那是引线。
原来从他踏入塌陷区那一刻起,所有动作,都在许峰算计之中。
“你为什么……”祝师声音嘶哑,“为什么要引我来?”
许峰没答,只转身,朝坑底走去。尘野赶紧跟上,无人机悬停跟进,红外画面实时投射在他手机屏上——坑底尸体腹部,那层青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如同墨汁被清水稀释,而肚腹鼓胀处,竟隐隐透出一点微光,幽蓝,微弱,却稳定如心跳。
祝师怔在原地,冷汗浸透后背。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扑向坑沿,扒着湿滑石壁往下看——
坑底,许峰已蹲下,掀开【百德法衣】一角,露出尸体肚脐位置。那里,皮肤竟如薄纸般半透明,底下赫然可见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金球体,静静悬浮于脏腑之间,表面流转着细密符文,每一笔划,都与祝师掌中铜钱凹痕同源!
“地核珠……”祝师失声,“宋初明……他炼成了?”
“没炼成。”许峰头也不抬,指尖蘸取香灰,在珠体表面轻轻一点,“他只炼到七分火候。剩下三分,得靠‘承压俑’活血供养,十年一轮,循环不绝。你皮囊里的那具俑,本该在三年前苏醒,可它醒了,却没动。它在等你亲手把它带来这里。”
祝师如坠冰窟。他想起这三年自己总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矿井深处,头顶岩层簌簌剥落,而脚下,一具泥塑人偶缓缓睁开眼,眼眶里没有瞳仁,只盛满流动的、粘稠的暗金色液体。每次惊醒,他都去祠堂烧香,香灰落进香炉,总凝成一小团金斑,擦不掉,洗不净。
原来不是梦。
是召唤。
是催促。
是承压俑在用他的血气,喂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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