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野摇头:“没……就一直用那个藤编的,都磨得发亮了。”
“那藤编篮子,”许峰走向阳台,“现在在哪?”
尘野指向角落:“在那儿,我晾衣服用的。”
许峰走过去。藤篮静静蹲在洗衣机旁,漆色斑驳,藤条间隙卡着几缕灰白纤维,像干枯的头发。他俯身,右手探入篮底,指尖触到一层黏腻厚膜——不是灰尘,是半凝固的蜡质,温热,带着甜腻香气,混着极淡的檀香。他抠下一小块,凑近闻:甜香之下,是腐叶堆里钻出来的地气腥,再深处,是生铁淬火时迸溅的焦糊味。
“你晾衣服时,”许峰直起身,“可曾见这篮子底下,滴过水?”
“滴水?”尘野皱眉,“没有啊,它一直干爽得很……”
话音未落,阳台外忽起一阵风。不是空调冷风,是带着力道的穿堂风,卷着楼下绿化带里枯枝败叶撞向玻璃窗。“啪嗒”一声脆响,一截枯枝砸在窗台上,断口处汩汩涌出暗红汁液,顺着玻璃往下淌,蜿蜒成一道细小血溪,直流向藤篮所在位置。
许峰抬脚,鞋尖轻轻一挑,藤篮翻转。篮底朝上,那层蜡质厚膜中央,赫然印着一个掌印——五指纤长,指甲修剪圆润,掌心纹路清晰,唯独无名指根部多出一道斜向疤痕,形如刀劈。掌印边缘,金丝密布,与罐中所见如出一辙。
尘野倒吸一口冷气:“这……这不是我妈的手!她手上没疤,但是在左手小指!”
许峰没应,只蹲下身,从百德法衣内袋取出一枚铜钱——非古非新,边缘磨损,正面“康熙通宝”四字模糊,背面却刻着一行蝇头小楷:“戊寅年七月廿三,沈氏祠堂焚香三炷”。他将铜钱按在掌印正中,铜面瞬间蒙上一层灰翳,继而浮出蛛网状裂痕,裂痕间渗出金丝,与篮底金丝悄然接续,嗡鸣微震。
“你妈最后一次用这篮子,”许峰声音低沉,“是哪天?”
尘野脑子嗡嗡作响,努力回想:“就……就前天下午!她说要晒些陈皮,怕潮气重,特意挑了太阳最好的时候……”
“前天下午三点十七分,”许峰站起身,铜钱已嵌入蜡质,“她站在阳台,面朝西,左手扶着栏杆,右手提着篮子,对吗?”
尘野浑身发冷:“你怎么知道?!”
许峰没答,只走向书房。门虚掩,门缝里透出幽蓝微光——是电脑屏幕。他推开门,书桌上摊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页面停留在本地论坛“事水老城记”版块,最新置顶帖标题刺目:《惊!北区塌陷现场发现清代碑刻残片,疑似“土伯庙”界碑》。帖内一张模糊照片,碑石断裂处露出半截阴刻铭文:“……奉敕建土伯行祠……万历三十七年……”
许峰鼠标轻点,调出帖子发布时间:今日凌晨1:43。发帖人ID“寻碑客”,头像是一张泛黄老照片,照片里三个穿长衫的青年站在残碑前,中间那人面容模糊,唯独左袖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缠满金丝的皮肤。
“你爸呢?”许峰忽然问。
尘野一愣:“我爸?他……他三年前就没了,车祸。”
“葬在哪?”
“青龙山公墓,B区十七排。”
许峰点头,转身走向主卧。门锁着,门把手上缠着一圈褪色红绳,绳结打成“九曲连环”,每一曲都系着一枚小铃铛——此刻铃铛静默,但许峰伸手按在门板上时,整扇门传来沉闷搏动,如巨兽胸腔起伏,咚、咚、咚……节奏缓慢,却震得墙面粉屑簌簌落下。
他退后半步,从怀中取出那柄镔铁宝刀。刀身未出鞘,但许峰左手三指并拢,沿刀鞘自上而下缓缓抚过,刀鞘表面血筋骤然亮起,赤红如烙铁,蜿蜒游走,最终聚于鞘尖一点,凝成豆大血珠,悬而不坠。
“尘野,”许峰侧首,“你信不信,你爸没给你留东西?”
尘野喉咙发干:“留……留什么?”
许峰指尖轻弹血珠,血珠离鞘飞出,不偏不倚,正撞在门把红绳结上。无声爆裂,红绳寸寸崩断,铃铛落地,却未发出脆响,只如沉入泥沼般“噗”一声闷响。门锁弹开。
卧室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实,但窗台缝隙漏进一线月光,恰好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只旧木匣,匣盖半启,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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