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峰没应声。他盯着黑洞,目光如刀,将那二十六个血手印一一剖开——每个手印中心,都嵌着一枚生锈铁钉,钉帽上刻着模糊数字:01、03、05……直到26。唯独第27个手印空着,掌心光滑如镜。许峰忽然笑了,笑声低哑,像砂纸磨铁:“原来不是少一人……是少一双手。”
他左手铃铛骤停,右手针尖猛地下扎,不刺法衣,反刺自己左手小指——血珠迸出,精准滴在第27个手印中央。血珠落地即化,竟长出一株细弱嫩芽,芽尖顶着枚青涩小桃。桃子未熟,却散发出浓烈甜香,瞬间压过所有腥腐气。黑洞里传来“噗通”一声闷响,仿佛重物坠入深潭。紧接着,二十六枚铁钉同时震动,钉帽上数字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新刻的篆字:癸、甲、乙……直至己。二十六天干,唯独缺“庚”。
“庚者,更也。”许峰抹去指尖血,将染血的针插回针囊,“它等的不是祭品……是换命的人。当年塌方,真凶没死,躲进地脉当了‘替身俑’。现在地气躁动,俑要破土,就得找新庚日生人,续上这二十六年阳寿债。”他抬眼望向巷口,尘野那辆撞歪的车正缓缓倒回,车灯刺破灰雾,“你生日,是不是庚午年?”
尘野浑身一僵,喉头那团冷腻感直冲脑门。他想起昨夜整理后备箱,翻出奶奶留下的旧黄历,上面用蓝墨写着:“孙儿尘野,生于庚午年六月廿三,宜嫁娶,忌入土。”——当时他还笑,说这日子吉利,连死人都怕他。
巷子黑洞里,水声渐响。不是滴答,是汩汩,像有人用瓢舀着黑水灌进陶瓮。二十六枚铁钉开始发烫,钉身浮起暗红脉络,与许峰刀上血筋遥遥呼应。许峰突然拔刀,刀锋斜指黑洞,不是劈砍,而是轻轻一划——空气被割开细缝,缝里透出微光,竟是金矿北路塌陷现场!尘野亲眼看见救援队长正跪在废墟上,徒手扒着钢筋,指甲翻裂,鲜血淋漓。镜头一晃,废墟深处,有个穿矿工服的背影,正慢条斯理地将一张泛黄报纸折成纸鹤,纸鹤翅膀上,用血写着“庚”字。
“他在借势。”许峰声音冷得像井水,“地气乱,人心惶,他折纸鹤,就是折命线。每折一下,就有人阳寿缩短一天。”他刀尖微颤,指向尘野,“你车里,后座垫下,是不是有包没开封的粗盐?”
尘野手忙脚乱掀开座椅——果然,一包五公斤装的海盐,包装袋上印着“三矿职工福利”。许峰点头:“盐能断阴脉。你把它全撒在巷口,围成圆圈,别留缺口。记住,撒盐时默念你奶奶名字——她若真信黄历,必给你扎过‘避煞桃符’,那符灰就混在盐里。”
尘野抓起盐袋狂奔,盐粒簌簌洒落,在巷口铺开惨白圆环。他嘴唇哆嗦着,刚喊出奶奶名字第一个字“林”,盐圈内侧突然“噗”地窜起三簇火苗,幽蓝如许峰铃铛之火,火苗摇曳,映出三张人脸:穿蓝布褂的老农、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戴瓜皮帽的男人……全都闭着眼,嘴角却向上弯着,笑得诡异又安宁。火苗烧过之处,地面砖石泛起温润玉色,裂缝自动弥合。
黑洞水声戛然而止。
许峰却更紧地攥住了刀。他看见黑洞边缘,那些缺指血手印正缓缓蠕动,朝盐圈爬来。每只手掌爬行时,指缝里都钻出细长黑须,须尖挂着晶莹水珠,水珠里不再是旧影,而是一张张年轻面孔——全是金矿北路被困者的脸,眼神呆滞,嘴唇无声开合,吐着同一个字:“庚”。
“它改主意了。”许峰低语,将最后一炷香插入钢丝球,“不换命……要同归于尽。”
香火猛地暴涨,焰心转为赤金,照得整条断头巷如熔炉。许峰甩出铃铛,铜铃撞上黑洞边缘,碎成十八片,每片铃铛碎片都映出不同年份的三矿地图,地图上金矿北路位置,全被朱砂圈出,圈内写着同一行小字:“地脉脐带,断则气绝”。他撕下百德法衣一角,咬破舌尖,以血为墨,在布片上疾书——不是符箓,是二十六个矿工名字,最后一个名字旁,他重重画了个叉,叉下注:“庚午尘野,命格不承”。
布片燃尽,灰烬飘向黑洞。灰烬未落,黑洞深处骤然亮起刺目白光,光中浮现巨大鼍首虚影,鳞片如青铜锈斑,獠牙缠满藤蔓状符文。鼍首张口,却没咆哮,只吐出一串清越磬音,音波所及,尘野撒的盐圈寸寸龟裂,火苗尽数熄灭。许峰刀上血筋疯狂搏动,仿佛随时要挣脱刀身扑出。他忽然单膝跪地,不是力竭,而是以刀尖为笔,以自身为砚,将左掌按在刀刃血筋最盛处——掌心皮肤瞬间溃烂,血肉与血筋交融,蒸腾起浓烈药香,竟与当年沈老爷子熬制“续命膏”的气味一模一样。
“沈师……”许峰闭目,声音带着奇异回响,“您说尸解仙不食烟火,可弟子今日,偏要借这人间烟火,煨一道活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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