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笑了一下,眼角浮起细纹,“韩三坪昨天打电话,说奥组委文化活动部王主任托他带话——‘苏导要是肯来,食堂大师傅给您单开小灶,煎蛋不许翻面’。”
两人同时笑出声。笑声惊飞檐角积雪,簌簌落进茶杯,瞬间消融。陆钏笑着笑着,眼眶却突然发热。她低头搅动茶汤,看褐色漩涡里自己的倒影支离破碎又重聚。“那《潜伏》呢?吴厂长催得比雪还急。”
“停拍两周。”苏南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磕出轻响,“《淞沪会战》文戏也暂缓。奥组委给了十五天准备期,但实际要交三套方案。”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备忘录里密密麻麻排着时间轴:1月28日-2月5日,中宣部创意研讨会;2月6日-10日,故宫博物院文物数字化采集;2月11日,赴延安采风……最末一行标着鲜红备注:“2月12日,与张纯如视频连线,确认《南京大屠杀幸存者口述史》影像化授权”。
陆钏凑近看,发梢扫过苏南手背。“你连这个都算进去了?”
“张纯如昨天发邮件,说收到奥组委正式函件。”苏南拇指划过屏幕,调出附件截图,“她把《国殇·金陵血祭》所有未公开的原始素材硬盘,寄到了四一厂保密室。包括那段被剪掉的‘万人坑泥浆特写’——镜头推进时能看见半块碎瓷片,上面有‘光绪廿三年’字样。”
茶馆里突然响起清脆铃声。老板娘挂起门帘,寒气裹着雪花卷进来。门外站着个穿藏蓝工装棉袄的中年人,胸前别着枚褪色的长影厂徽,手里拎着个铝制饭盒,盒盖缝隙里渗出隐约肉香。“苏导!陆老师!”他嗓音洪亮,呵出的白气在雪光里翻涌,“厂里蒸的豆沙包,刚出锅!吴厂长说,您二位要是饿了,先垫垫——”他目光扫过桌上奥运信函,笑容忽地收敛半分,压低声音,“……那事儿,真要您去守门?”
苏南接过饭盒,铝皮滚烫。“守门人得先学会拆门。”他掀开盒盖,白雾升腾中,豆沙馅的甜香混着雪气扑面而来,“您告诉吴厂长,明天一早,我带《潜伏》剧本去他办公室。第三场戏改了——余则成在军统档案室偷拍的那份日军暴行证据,不是泛泛而谈的‘惨案记录’,是具体到‘1937年12月17日,中华门难民收容所,死亡人数三千二百一十七’的铅印公文。”
工装汉子愣住,随即用力点头,转身时棉袄后摆扬起雪沫。陆钏望着他消失在雪幕里的背影,忽然问:“如果奥组委最终没选你呢?”
苏南掰开豆沙包,暗红馅料在雪光下像凝固的血。“那就继续拍《潜伏》。”他咬了一口,麦香混着甜腻,“余则成最后没等到胜利日,可他藏进砖墙夹层的胶卷,六十年后被小学生挖出来——历史从不靠谁批准才存在。”
陆钏久久凝视他唇角沾着的豆沙碎屑。窗外雪势渐密,长影世纪城的霓虹在雪幕里晕成一片朦胧光斑。她忽然想起北电老图书馆地下室的铁皮柜,里面锁着苏南毕业设计胶片的原始拷贝。柜门锈迹斑斑,钥匙孔旁刻着两行小字,是她当年偷偷刻上去的:“此处封存真相,开启需持火种”。
茶馆挂钟敲响三点。苏南手机震动,屏幕亮起韩三坪的名字。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刻意压低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小苏啊,刚跟奥组委王主任吃完饭。他让我转告你——鸟巢钢结构图纸今晚八点送到华影,要求你明早七点前,用手机拍三张不同角度的照片发过去。”
陆钏噗嗤笑出声,抓起桌角雪团砸向苏南后颈。雪团碎裂时,苏南正侧身接电话,脖颈线条在雪光里绷出一道清瘦弧度。他没躲,任冰凉雪水顺着衣领滑进后背,只把手机稍稍远离耳朵,对韩三坪说了句:“韩董,麻烦您转告王主任……照片我拍,但得加个条件。”
“什么条件?”韩三坪声音里透着好奇。
苏南望向窗外。雪幕深处,长影世纪城最高的仿古塔尖刺破云层,塔顶铜铃在风雪中纹丝不动。他声音很轻,却像冰凌坠地般清晰:“请允许我在鸟巢钢架上,挂一面三米见方的粗麻布。不用印字,不用染色——就挂在那里,等开幕那天,让全世界看见中国电影人心里那块未愈合的伤疤。”
电话那头长久沉默。陆钏屏住呼吸,看见苏南耳后一小片皮肤慢慢泛红。三秒后,韩三坪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沙哑:“……小苏,王主任说,他这就去打报告。另外……”他顿了顿,仿佛在压抑什么,“他让我告诉你,鸟巢东南角第三根主钢梁,编号Q-278,内壁焊缝处,有一处当年施工队留下的刻痕。”
“什么刻痕?”
“‘勿忘’两个字。”韩三坪的声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