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空位’。”
岑曦脑中嗡鸣。
九重道韵?浮黎典籍只载“天位一道”,何来九重?莫非……天位本就是九重阶梯,而今世人所争,不过最底层的“一重门”?
“所以小衍攻龙渊,不是抢位,是……开锁?”她喃喃。
“是‘钥匙’。”颜筠终于接话,指尖金线一收,龙渊图影消散,唯余星屑簌簌坠落,于青砖上凝成细小的“洛”字,旋即湮灭,“洛氏化神,是钥匙;断戟,是锁眼;而小衍……”
她望向岑曦,眸中金芒流转:“是试剑石。”
岑曦呼吸一窒。
试剑石?拿整个沧溟做砧板,以龙渊为砥石,磨的究竟是谁的剑?
她下意识看向楚墨——不,此刻该称“皇甫执”。那人正立于殿柱阴影之下,白衣如雪,神情淡漠,仿佛眼前一切与己无关。可岑曦分明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左手,食指正极缓慢地、一下一下叩击着掌心,节奏与殿外紫宸道韵起伏完全一致。
咚、咚、咚。
三声。
恰如心跳。
岑曦心头警铃大作。
这节奏……她曾在八年前东海之战尾声听过——那时皇甫执被太韶一指按入海眼,濒死之际,识海中曾炸开一段破碎道音,正是这般三拍顿挫,仿佛某种古老契约的叩门声。
“师弟?”她试探唤道。
皇甫执抬眸,眼神清澈见底,毫无波澜:“嗯?”
那眼神干净得不像个刚与第十六位大乘生死相搏的剑修,倒像初入山门、尚未沾染半分尘劫的稚子。
岑曦喉头一哽。
不对。太不对了。
皇甫执的心剑,从来不是“清澈”,而是“锋锐”。那是一种能割裂虚空、斩断因果的绝对锐利,哪怕重伤垂死,眸中也该有寒光迸射。可眼前这双眼……平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倒影,连她自己站在对面,都只看见一片空茫。
“司师兄。”她忽而转向角落,“当年东海,你亲眼所见皇甫师弟被太韶所制,可曾……见过他闭眼?”
司蛰身形微顿。
“见过。”他声音低沉,“他闭眼时,海眼深处有星芒一闪。”
“星芒?”岑曦追问,“什么颜色?”
司蛰沉默三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点微光——非金非银,非紫非玄,而是混沌初开般的灰白,灰白之中,隐约浮动着无数细小“洛”字,如蜉蝣般振翅明灭。
岑曦瞳孔骤缩。
那光,与方才星屑所凝的“洛”字,同源!
“所以……”她声音发紧,“太韶没杀他?”
“她没杀。”司蛰收起指尖微光,青衫袖口重新遮住腕上烙印,“她只是……把‘钥匙’,塞进了‘锁孔’。”
殿内死寂。
唯有殿外紫宸道韵,愈发浩荡,如潮水般一波波拍打殿壁,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每一声“咚”,都像叩在人心尖上。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楚墨——不,是“皇甫执”——忽然抬步。
他走向殿中央那方丈许的青铜地镜。镜面幽暗,映不出人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他停步,俯身,伸手探向镜面。
指尖触及镜面刹那,整座日月宝殿猛地一震!十二盏长明灯齐齐爆燃,火舌窜起三丈高,焰心不再是寻常赤金,而是尽数化为灰白,灰白火焰中,“洛”字如蝌蚪般游弋奔腾。
“师弟!”司蛰厉喝。
皇甫执置若罔闻。
他五指缓缓插入镜面,动作从容得如同拂去衣上微尘。镜面如水波荡漾,却未泛起丝毫涟漪,只在他手臂没入至肘时,镜中幽暗骤然翻涌,化作一片浩瀚星海——星海中央,一柄断戟静静悬浮,戟刃裂痕里,银白星屑汩汩涌出,汇成一条细流,蜿蜒而上,最终没入镜面之外、皇甫执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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