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灰白影像逐帧凝固。谢威突然按停播放键，指腹重重叩击屏幕边缘：“这里！第三级舵机安装基座的钛合金衬套——厚度减薄0.15毫米，内壁增加三道螺旋散热槽。不是为减重，是给药柱膨胀预留形变空间。”

王磊愣住。他昨晚盯了整夜数据，竟漏掉了这个承力节点的热应力耦合效应。

“谢主任，您怎么……”

“红光厂老赵师傅修过三十二台同型号铣床，每次主轴过热，都是先磨薄轴承衬套，再车深散热槽。”谢威扯下口罩，露出泛青的下颌线，“机器的道理，和人的道理一样——堵不如疏。”

上午九点，国防科工委专项办公室。谢威将一叠A4纸推过桌面，纸页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卷曲发毛。对面坐着三位穿墨绿色常服的军官，领章上两颗金星在日光灯下刺眼。

“导引头方案，我们放弃锑化铟。”谢威指尖点着首页，“改用哈工大自研的碲镉汞/砷化镓异质结双色探测器。制冷方式由斯特林改为脉冲管制冷，响应时间压缩到18毫秒——够拦截掠地飞行的‘海鹰’反舰导弹。”

左侧军官眉头骤锁：“双色制导成本……”

“成本可控。”谢威翻开第二页，露出密密麻麻的工艺流程图，“砷化镓衬底用离子注入替代外延生长，良品率提升至68%，单片成本下降41%。配套的抗红外诱饵算法，已集成进哈工大‘天枢’系列FPGA芯片——芯片流片在中芯国际，流片费用，学校垫付。”

中间那位少校忽然抬头：“您知道中芯国际今年上半年的产能排期吗？”

“知道。”谢威从公文包取出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这是中芯国际给哈工大的优先排产承诺函。原因？去年我校为他们解决了12纳米FinFET工艺中的电迁移失效模型——这份模型，现在正在你们总装部某型预警雷达的抗干扰模块里跑验证。”

空气静了三秒。右侧军官缓缓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谢主任，推进剂呢？”

“固体推进剂配方已完成第七轮迭代。”谢威翻到第三页，纸页哗啦作响，“能量密度提高19%，燃速压力指数降至0.23，最关键的是——安全贮存期延长至15年。测试数据在附件三，原始记录本在校史馆地下保险柜，密码是‘19781017’。”

“那是您高考日期。”少校低声说。

谢威没否认。他只是把最后一份文件推过去，封面上印着《便携式单兵防空导弹人机工程学评估报告》：“负重问题，我们拆解了全军127种现役单兵装备的人体工学数据。最终方案：发射筒采用分段式碳纤维蜂窝夹层结构，重量压到6.8公斤；弹体与筒体分离后，筒体可改装为简易观测支架——自带激光测距与弹道解算模块，能当班用火控终端用。”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三人：“所以，不是‘两具筒子’的问题。是让每个步兵班，拥有一套可拆卸、可重组、可升级的移动防空节点。”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蓝军旅驻训基地靶场。谢威穿着作训服蹲在掩体后，面前摊着一张油渍斑斑的野战地图。尹和平递来一个铝制饭盒，掀开盖子，米饭上卧着两块酱肘子。

“尝尝，炊事班新研究的‘单兵热量强化餐’。”尹和平笑道，“每份含热量4800大卡，蛋白质占比32%，抗疲劳添加剂按您给的方子加的。”

谢威夹起一块肘子咬了一口，酱香浓烈，肥而不腻。他忽然问：“装甲兵越野测试，最后定的标准是多少？”

“改成五公里负重35公斤，全程限时22分钟。”尹和平抹了把汗，“但要求全员携带新型单兵防空导弹实弹——每具弹重4.2公斤，筒体6.8公斤，加上备用电池和光学瞄具……”

谢威嚼着肉，目光投向远处跑道。一群士兵正扛着模拟弹筒冲刺，迷彩服被汗水浸透，紧贴脊背勾勒出绷紧的肌肉线条。最前方那人左腿微跛，却始终维持着匀速，后颈暴起的青筋在烈日下如游动的蚯蚓。

“那是三营七连的陈默。”尹和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去年高原演习，他背着负伤的战友爬了三公里陡坡，膝盖半月板撕裂，没评功，只记了嘉奖。”

谢威没说话，只把饭盒里最后一块肘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酱汁的咸甜在舌尖化开，混着铁锈般的血腥气——不知是肘子腌得重，还是他昨夜熬夜时咬破了口腔内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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