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腰间佩刀同时出鞘!不是拔刀,是“弹”!刀鞘撞在马鞍铁环上,发出整齐如雷的震鸣!五千道寒光在火光中炸开,竟似冰河骤裂,万仞雪崩!刀锋映着烈焰,竟在每个人瞳孔里烧出两簇跳动的蓝火!
卢硕胯下战马受惊暴退,他慌忙勒缰,却见李朔已策马而出,身后五千铁骑如墨色潮水,无声漫过冰原。没有呐喊,没有鼓号,唯有铁蹄踏碎薄冰的脆响,一声,又一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密,最后汇成摧心裂肺的轰鸣!
“结圆阵!拒马枪前排!”卢硕嘶吼,铁脊营仓皇举盾,长槊斜指苍穹。
李朔却在距敌阵三百步处骤然勒马。他摘下背上长弓,搭箭,拉满——弓弦绷成一道惨白弯月,箭镞直指卢硕眉心。
“你杀我女真勇士,挂辫示众。”李朔声音忽然拔高,如裂帛穿云,“今日,我教你认认——什么是真正的辫子!”
弓弦松!
那一箭并非射向卢硕,而是斜斜掠过铁脊营阵前,钉入冻土!箭尾颤动,系着一条乌黑长辫,辫梢犹带未干血迹——正是平壤城外木桩上,被朴晋材砍下的七百女真首级之一!
“看好了!”李朔厉喝,“这是你们砍下的第一根辫子!”
话音未落,第二支箭离弦!第三支!第四支!……整整七百支箭,箭箭衔尾,箭箭系辫,如一条活过来的黑色巨蟒,自冰河之南腾空而起,裹挟风雪烈焰,轰然撞入铁脊营盾阵!盾牌碎裂声、骨肉洞穿声、惨嚎声……混作一团血雾!
卢硕眼睁睁看着身边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脖颈、咽喉、心口……每一支箭都精准钉在辫子主人生前最致命的位置!那不是射人,是射魂!是把七百条命、七百次羞辱、七百道冤屈,全数钉回高丽人的脊梁上!
“杀——!!!”
五千女真骑兵的怒吼终于炸开!这一次,不是为李朔,而是为自己!为那些挂在木桩上的辫子!为那些冻僵在平壤城墙上的同袍!为那被踩进泥里的“大金”二字!
铁骑洪流决堤而出!没有迂回,没有试探,五千骑化作一柄烧红的锥子,直刺铁脊营心脏!卢硕拼死挥剑,却见迎面冲来的女真骑士纷纷摘下头盔——他们不是蓄发,而是剃了寸许短发,额角青筋暴起,鬓边却赫然留着三缕细长黑发,用金线细细编就,随风狂舞!
那是完颜氏古老的“三缕誓”!战至最后一人,血流尽,发不落!发在,人在!发断,人亡!
铁脊营盾阵在锥尖下如薄纸般撕裂。女真骑兵不劈不砍,专撞马腿、专削马腹、专捅腋下软甲缝隙!他们用刀背砸盾,用马臀撞人,用牙齿咬断敌军弓弦!一个女真骑士被长槊贯胸,竟仰天大笑,反手折断槊杆,将断矛捅进对面高丽兵眼窝!另一个战马毙命,翻身滚地,拽住敌军马尾,硬生生拖倒三匹战马,被踩成肉泥前,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染血的辫子!
卢硕的银甲很快被血浸透。他砍翻两个女真兵,却被第三个人撞下马背,那人扑上来死死抱住他脖颈,用额头撞他面门,一下,两下,三下……直到自己脑浆迸裂,双手仍如铁箍般锁着!
“卢硕——!!!”李朔的咆哮压过一切厮杀,“你可知那七百辫子,哪一根是寿安公主亲手割的?!”
卢硕浑身剧震,抬头望去——李朔已策马踏过尸山,横刀斜指,刀尖滴血未落,而他身后,五千女真骑兵竟在血泊中齐刷刷摘下头盔,露出额角那三缕金线缠绕的黑发!七百条辫子,此刻在他们头顶猎猎招展,宛如七百面不灭的战旗!
风雪更急了。
卢硕忽然扔掉双剑,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鬼:“好!好!好!原来……原来你们不是来救人的!”
他猛地扯开胸前甲胄,露出心口一道狰狞旧疤——那是十年前,权元准为逼他归顺,亲手烙下的“忠”字!
“我卢硕……本就是个该死的叛徒!”他嘶吼着扑向李朔战马,“那就让我……死在真正该死的地方!”
刀光一闪。
卢硕人头飞起,脖腔喷出的热血溅在李朔玄色大氅上,绽开一朵妖艳梅花。李朔看也未看,只将染血横刀插进冻土,翻身下马,走向冰河中央那支钉着辫子的箭。
他俯身,拔出箭,轻轻拂去箭镞上血污,然后——将那根辫子,缠在自己左手小指上,一圈,两圈,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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