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见兰斯半天都没有反应,歪了歪脑袋,伸出手在他的脸颊上捏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呆呆的啊?”
“……没事。”
兰斯任由她这么捏着,只是面色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吗?”...
巴别塔临时仓库的顶棚漏下一道斜斜的光,正巧落在堆叠到半人高的木箱边缘。木箱上用炭笔潦草标记着“养料·三级活性”、“角质·霜脊羚”、“浸液·琥珀色”,字迹被汗水洇开一点,像一滴凝固的、浑浊的泪。加斯帕蹲在光里,指尖蹭过箱盖缝隙渗出的微凉湿气,鼻尖闻到一丝极淡的、类似雨后苔藓混着铁锈的腥甜——那是炼金养料在失去稳定浸液维持后开始缓慢降解的征兆。他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把货单翻过一页,纸页擦过粗糙的木箱表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费尔南站在光斑之外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支刚削好的鹅毛笔,笔尖悬在摊开的羊皮纸上空,迟迟未落。纸页上墨迹未干的字句是方才记下的:莫朗男爵名下驳船两艘、夜间固定航次三班、货场租约续期至秋收月、搬运工日结薪酬上浮两成……一条条,清晰得如同刀刻。可就在“驳船”二字旁边,他用极细的笔尖点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墨点,又轻轻一划,将它圈了起来。那墨点底下,压着一行更小的字:“沉船残骸打捞权,默许。”——这是夏洛伊在谈判尾声时,借着递茶杯的间隙,用指甲在桌沿刻下的暗记。费尔南当时只垂眸看了眼,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此刻,那墨点在他视野里微微发烫。
阿德里安不知何时已踱步至他身侧,目光扫过纸页,却未在墨点上停留。“兰斯殿下那边,信鸽昨夜就放了。”他的声音低沉,像两块砂岩在暗处缓慢摩擦,“回程需绕过北境风暴带,至少还要五天。”
费尔南终于落笔,在“驳船”旁添了一行小字:“沉船残骸中,有‘海蚀’号旧舱壁构件,含特制铅银合金——可屏蔽低阶精神探查。”笔尖顿了顿,墨迹晕开一小片,“足够重铸三具‘静默哨兵’核心。”
阿德里安喉结微动,眼角余光扫过仓库角落——那里静静立着三具蒙着粗麻布的人形轮廓,布面之下隐约透出冷硬的金属弧度。那是他们从学院区废弃的炼金工坊废墟里拖回来的残骸,关节锈蚀,胸腔空洞,唯有基座铭文尚可辨认:“守望者III型”。费尔南说,只要填进合适的“心脏”,它们就能重新睁开眼睛,不眨一下,不眠不休,替巴别塔守着这方寸之地。
“静默哨兵”需要的,不只是合金,还有活体源质。费尔南的目光越过麻布,落在仓库另一头。二十四个亚人种正围坐在几只空木桶旁,分食着大锅里煮沸的芜菁根与燕麦粥。他们衣衫褴褛,腕踝上还带着货场镣铐留下的深褐色勒痕,可眼神却亮得惊人,像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一个断了左耳的狗头人少年正笨拙地用爪子搅动粥碗,热气氤氲中,他右耳尖微微抖动,捕捉着仓库外码头上传来的、装卸货物的单调号子声。另一个生着鳞片的蜥蜴人女子则低头摩挲着自己颈侧一块凸起的骨节——那是被强行植入的、用于标记等级的炼金烙印,如今已呈死灰色,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新生的、粉嫩的皮肤。
费尔南收回视线,笔尖继续游走:“安置所选址,暂定于旧港西区‘锈锚巷’。地契归属模糊,原为三家破产船匠共有,现由莫朗男爵代管……租金?按市价三成,账走‘货场维护费’科目。”他写完,搁下笔,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铃。铃舌是空的,摇晃时无声。他将铜铃放在桌上,推至阿德里安面前。
“这是‘锈锚巷’老守门人柯林的遗物。”费尔南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昨夜死了。心口插着一根淬了‘睡莲汁’的针,针柄上刻着暗河的水蛭徽记。”他顿了顿,看着阿德里安骤然绷紧的下颌线,“但柯林的独女,今早在码头给运货的苦力送水时,被一辆失控的空板车撞断了腿。她现在躺在‘圣荆棘’教会附属的贫民诊所里,缺两枚银币买止血药粉。”
阿德里安的手指在铜铃冰凉的表面缓缓划过,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汗渍。“你安排的?”
“不。”费尔南摇头,唇边甚至掠过一丝近乎真诚的困惑,“我只是恰好知道,柯林的女儿每早六点必去码头送水,而那辆板车,是莫朗男爵新雇的车夫赶的。车轴……”他微微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前日刚在‘灰烬铁铺’换了新轴承。店主说,那位车夫付钱时,手指上沾着新鲜的、属于暗河水蛭工坊的靛蓝色染料。”
阿德里安沉默良久,最终将铜铃收入袖中。铜铃触到他内衬衣料的瞬间,仿佛被体温唤醒,极其轻微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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