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破庙角落,将最后一块硬馍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冻僵的小乞丐嘴里,一半塞进自己嘴里。那时他饿得眼冒金星,却把馍皮上的芝麻粒全刮下来,堆在乞丐掌心。
青焰静静燃烧,未伤分毫。
李墨见状,也壮着胆子伸出手。水面浮现画面:他跪在泥泞里,用衣襟裹住被山贼砍断腿的同乡,一路背出三十里,血浸透半边衣裳,途中三次昏厥,醒来仍死死咬住对方手腕不松手。
青焰微晃,依旧温和。
轮到陈玄。他凝视水面片刻,缓缓抬手。
水面一片空白。
既无过往,亦无当下,更无未来投影。唯有澄澈水流,在石盘中无声回旋。
阿卫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罕见地带上了温度:“你从未以‘功’为尺,量度他人,亦不以‘德’为枷,束缚自身。你只是……存在着。而存在本身,已是最大的功绩。”
陈玄收回手,望向远处。白河屯炊烟袅袅,高岗正蹲在义塾门口,替一个哭闹的孩子系鞋带;魏覃背着老妪穿过田埂,裤脚沾满泥浆;柳砚站在祠堂檐下,教一群孩子辨认北斗七星,手指所指之处,夜空清朗,星辉如练。
他忽然开口:“李墨。”
“在!”
“传话下去,世心宗立宗大典,定于三日后辰时。”
李墨一愣:“可……可我们连宗门碑都没立啊!”
“不用立碑。”陈玄转身走向祭拜台,衣袍掠过青砖,卷起微尘,“功绩堂就是碑。白河屯就是坛。三日后,我要所有人——无论高岗魏覃,还是村口卖豆腐的王婆,或是今日刚学会吐纳的七岁童子——都来此台前,亲手捧一捧土,洒向功绩堂基座。”
“这……是何意?”
“奠基。”陈玄踏上石阶,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世人常以为宗门靠山门、靠典籍、靠长老威严而立。殊不知真正的根基,从来都是人心里那一捧不愿丢弃的热土。”
他停步,回眸一笑:“告诉他们,这不是入宗仪式,而是……认亲。”
李梓延猛地抬头:“认亲?”
“对。”陈玄目光扫过少年涨红的脸,扫过李墨惊愕的神情,最后落向功绩堂图纸上三颗搏动的赤色光点,“从今往后,世心宗不收弟子,只迎亲人。你们教的不是法术,是活着的本事;你们修的不是长生,是扛得住的脊梁;你们拜的不是神明,是昨夜替你盖被的邻人,是今晨为你留饭的阿婆,是明日可能为你赴死的……同袍。”
风过洞天,万木低垂。
功绩堂图纸边缘,一行新字悄然浮现,墨色浓重,力透纸背:
【世心宗·第一功绩:认亲】
字迹未干,下方已浮出第二行小字,细若游丝,却如雷霆贯耳:
【累计功绩转化率:3.17%——血肉禁忌·第一骨节·凝实】
陈玄闭目,脊椎深处,那枚暗红骨节骤然发出清越鸣响,似古钟初叩,震得整个洞天云气翻涌,白河屯上空,一道赤虹自地而起,横贯长空,久久不散。
村民仰头,纷纷跪倒。
高岗三人驻足,齐齐望向虹光来处,不约而同,深深躬身。
李墨攥紧手中《启蒙简策》,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浸透。他忽然明白,所谓宗门,并非高耸入云的山门,而是千万双手共同捧起的一捧土——土里埋着种子,种子破土时,长出的不是枝桠,而是根。
根须深扎于人心幽微处,无声缠绕,默默汲取,终将撑起一片遮天蔽日的苍穹。
而此刻,苍穹之下,陈玄立于祭拜台最高处,衣袂翻飞,脊骨微震。
他不再是孤身闯入世界的禁忌。
他是千万人血脉里奔涌的暖流,是孩童掌心不肯融化的糖霜,是老人枕畔未拆的药包,是义塾墙上未干的炭痕,是功绩堂中永不熄灭的青焰。
他终于触到了这个世界最坚硬也最柔软的核心——
人心。
不是信仰的献祭,不是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