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点点头,收下了这个银色小球,放到腰带里别着。
陈晨桯看到李林如此不做作的模样,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像其它男人一样,装模作样不肯收呢。”
李林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李胭景却是...
周采薇指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泥渍,蹲在院中青石阶上,望着眼前那排歪歪扭扭、却各自活泛的小兽——三只土鼠正用前爪扒拉彼此尾巴,一只泥猫弓着背原地打转,还有两只小鹿角尚未长稳,便已踮蹄子互相顶撞。它们身上的淡金纹路比初时更亮了,连眼珠都泛出微润光泽,仿佛真有魂魄栖于其中,只是尚不能言语,只会用鼻尖蹭她手背,呼出温热气息。
她忽然怔住。
那只最活泼的土鼠停了下来,仰起头,左前爪轻轻拍了拍自己胸口,又朝她“吱”一声,声音竟不是寻常啮齿之音,倒像幼童初学舌,短促清亮,带着试探的尾音。
周采薇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屋内。
李林正坐在堂前翻阅一本泛黄古卷,指尖偶尔点过纸页,似在推演什么。他没抬头,却道:“它在问你,疼不疼。”
她愕然:“它……能知我痛?”
“不单知痛。”李林合上书,目光落向院中,“它记得你昨夜被灶火燎了手指,今晨揉过三次;记得你晨起梳头时掉了两根发,随手埋进东墙根那株薄荷底下;记得你昨日捏它时,心里想着曲姐姐闭关处山风太烈,怕她冻着——它把这念头,也刻进自己爪子里了。”
周采薇指尖微颤,慢慢蜷起,掌心那道浅红灼痕还隐隐发烫。她低头看着那只土鼠,对方也昂着头,黑豆似的眼珠一眨不眨,爪子仍按在胸口,一下,又一下。
原来不是幻听。
是真在问。
她喉头哽了一下,忽觉眼眶发热,忙垂首,用袖口蹭了蹭眼角。再抬脸时,唇角已弯起,声音却轻得像怕惊散一缕风:“不疼,早好了。”
土鼠立刻“吱”一声,尾巴翘得老高,转身就跑,其余小兽也呼啦啦跟上,在青砖地上踩出细碎声响,绕着她兜圈,越跑越快,竟在身侧卷起一圈微尘旋风。风里浮起几粒金粉,如星屑飘散,落进她发间、衣领、睫毛上——她伸手去接,金粉却在指腹化开,渗入皮肤,凉而润,像一滴凝住的露。
李林起身踱至廊下,负手而立:“厚土裁天诀,练的是塑形,可你偏生捏出了‘心’。土无魂,因你予之以念;石本僵,因你渡之以情。这不是术法,是契印。”
“契印?”她喃喃。
“嗯。人与物相契,物便生灵。灵不等于神,却已是活物。你每捏一只,便分出一缕心神附其上,它便记你所记、感你所感、应你所应。所以它知你痛,亦知你念。所以它跑起来,会替你挡风,会替你衔来檐角掉落的梧桐籽,会把你掉在地上的绣鞋叼回廊下……你当它是泥,它却当你为母。”
周采薇怔住,耳畔忽闻窸窣声——那只泥猫不知何时跃上她膝头,缩成一团,呼噜作响,尾巴尖轻轻扫过她手腕,像在安抚。
她抬手抚过猫背,触感竟非粗粝岩质,而是微暖柔韧,仿佛覆着一层极薄的皮肉。她指尖一顿,猛地掀开猫耳后一小片泥壳——底下赫然露出淡青色的筋络,正随呼吸微微搏动。
“这……”
“它在长血。”李林声音很轻,“你心念愈笃,它愈近生。待某日,它睁眼时瞳仁映出你影子,便算真正启灵。届时,它便不再是你的术法造物,而是……你的灵契。”
周采薇呼吸一滞,手悬在半空,不敢再碰。
灵契?那岂非……等同于养一只活生生的灵兽?可灵兽需百年温养、血脉认主,哪有这般轻易?更遑论……是她亲手捏出来的泥巴?
“官人,这会不会……太快了?”她声音发紧,“它若真有了心,我若……若哪日失手毁了它,或它自己崩解……”
“那你便要学着护它。”李林目光沉静,“就像护住你自己的一截指骨、一滴心血。它伤,你识海微震;它死,你心窍裂隙。此契双向,无悔无解。你若畏,现在便掐断心念,让它重归顽石。”
周采薇垂眸,看膝上泥猫仰起脸,湿漉漉的鼻尖抵住她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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