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抹了把脸上的血:“可这批货的芯片……写着‘潮星特批’四个字。”
仓库里霎时静得能听见铁皮桶里啤酒罐滚动的轻响。
苏无际慢慢摘下左手腕表,表盘玻璃裂了一道细纹,他用拇指反复摩挲那道裂痕,仿佛在确认某种真实。“潮星不可能批这种货。所以要么是有人伪造了她的权限,要么……”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落向金振铎,“是她在试刀。”
金振铎盯着他,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英格丽德会遇袭?”
苏无际没回答,只是把腕表重新戴上,咔哒一声扣紧表带。“金二爷,您教过我,真正的猎手从不急着开枪——他先让猎物自己走进陷阱,再数清它有几根肋骨。”
“那你数清了?”金振铎嗓音沙哑。
“数清了。”苏无际走向门口,影子被斜阳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那四具尸体脚边,“一共七根。英格丽德是第七根。”
女人愕然:“什么?”
苏无际已经走到门外,海风掀起他衬衫下摆,露出腰后别着的黑色枪套。“星屿会七大古屿,每根肋骨都连着一条命脉。现在第六根肋骨——阿斯特丽德古屿,上周在奥斯陆坠机身亡。官方说是机械故障,黑匣子数据却显示引擎油路被人为注入了纳米级金属粉末。”
女人脸色骤白:“可阿斯特丽德和英格丽德素来不睦!”
“不睦才好杀人。”苏无际回头,眼神平静得可怕,“仇人死,没人怀疑;朋友死,才需要查清谁递的刀。”
他转身欲走,脚步却停在门槛处:“对了,金二爷。您刚才说,潮星十年没用过印章——那她当年随身携带的银匕首,现在在谁手里?”
金振铎沉默良久,终于吐出两个字:“姜枕月。”
苏无际点点头,像是早料到了答案,又像只是确认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迈步走入夕阳,背影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仿佛随时会融进海天相接的那道亮线里。
而仓库内,金振铎忽然弯腰,捡起地上一枚被踩进水泥缝的弹壳。他用指甲抠出里面残留的一小片金属薄片,薄片背面蚀刻着极细微的螺旋纹路——那是诺德豪斯集团最高保密等级的分子级防伪标识,只用于家族信托基金的核心结算系统。
他盯着那枚薄片,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随即攥紧拳头,将薄片碾成齑粉,任其从指缝簌簌落下,混入地上尚未干涸的血泊之中。
同一时刻,南丽某座私立医院VIP病房。
英格丽德靠在床头,左臂悬吊在颈托支架上,额角伤口已缝合,但皮肤下仍浮着淡淡淤青。她面前摊开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亮着加密通讯界面,光标在空白对话框里无声闪烁。
窗外暮色渐沉,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在墨色绸缎上的碎钻。
她伸出右手食指,在屏幕上缓慢敲击:
【潮星大人,格陵兰古屿向您致意。今日所遇之袭,非为私怨,实为公考。我以古屿之名立誓:若查明内鬼,必亲执银匕,剜其心肝以祭星屿之律。另,姜枕月锋芒过盛,已成众矢之的。恳请潮星允准,即日起暂停其锋屿之首职务,由我暂代监察权。】
敲完最后一个句点,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未落。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苏无际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两盒温热的海鲜粥,香气混着海盐气息飘了进来。“听说您晚饭只喝了一小碗清汤,医生说这样不利于骨折愈合。”
英格丽德没抬头,只把平板翻转朝下,压在被子上。“粥放桌上。”
苏无际把粥盒搁在床头柜,顺手拉开抽屉,取出一包没拆封的消毒棉签和碘伏。“医生让我帮您换药。”
“不必。”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苏无际耸耸肩,抽出一根棉签,蘸了碘伏,在指尖轻轻一旋,棉签头立刻染成深褐色。“您知道吗?我小时候最怕换药。每次护士一靠近,我就咬住自己手腕,直到出血。后来发现,其实疼的是别人——他们看我咬得那么狠,手抖得连针都扎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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