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黎缓步踏上桥面。
第一块光影浮现——【钟黎】。
二字刚显,桥面骤然震动,两侧海面轰然炸开百丈水幕,水幕之中,竟映出无数个“钟黎”:有披甲执戟的少年将军,有跪于血泊中捧起断剑的囚徒,有立于焚天烈焰里仰天大笑的疯道人,甚至还有襁褓中被裹在龙鳞襁褓里的婴儿……所有影像皆无声,却齐齐转向桥上真正的钟黎,嘴唇开合,吐出同一句话:
“你认得我么?”
姚乐失声:“长官!这是……你的前世?”
钟黎摇头,目光沉静:“不,是‘可能之我’。此桥不照过往,只映‘命轨分岔口’——每一个未曾踏出的抉择,都会在此生成一个‘伪我’。”
话音未落,他足下光影突变。【钟黎】二字崩解,重组为【东君】。
刹那间,整座命桥发出龙吟般的长啸!所有水幕影像尽数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飞舞的赤色梧桐叶,叶脉之中,密密麻麻写满篆文,竟是《山海经·大荒东经》全文——而最中央一片叶子上,赫然浮现出一行新添朱砂小字:
【东君临世,群星失色;非神非仙,乃命之劫。】
祝南枝瞳孔骤缩,清漪师妹指尖灰白处,竟渗出一缕殷红血丝。
钟黎却恍若未觉,只抬脚向前。第二块光影亮起——【丹姬】。
这一次,桥面毫无异动。水幕平静如镜,只映出钟黎自己孤峭的身影。但镜中倒影的右手,却缓缓抬起,指向远处岛心一座黑石高塔。
塔顶悬着一口青铜古钟,钟身锈迹斑斑,唯独钟唇处,有一道新鲜如初的裂痕,正汩汩渗出暗金色液体,滴落海中,激起圈圈涟漪,涟漪扩散之处,海水竟凝成无数细小的、振翅欲飞的金色蝉蜕。
“那是……”陆青衣呼吸一滞。
“命钟。”清漪师妹首次主动开口,嗓音微哑,“灵心岛命脉所在。钟鸣一声,改一城气运;钟裂一道,断一族命格。上任灵心岛主,便是因窥见‘东君命钟’将裂,妄图以己身填缝,反被钟内‘命劫’反噬,化为蝉蜕。”
她顿了顿,望向钟黎的眼神复杂难言:“而今,钟已裂。你既唤出此名,便须回答——你,要补钟,还是毁钟?”
海风骤然停歇。
连磷藻都不再浮动。
钟黎驻足,凝视那口滴血古钟良久,忽而一笑。
他并未答话,只屈指一弹。
一道极淡的银光自他指尖飞出,不疾不徐,掠过百丈海面,直没入钟唇裂痕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轻叹,仿佛来自亘古之前。
青铜古钟表面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漆色。那道裂痕并未弥合,却渐渐透出柔光,光中浮现金色文字,正是方才梧桐叶上的那句谶语——只是末尾,多了一行新添小字:
【补钟者,劫亦为梯;毁钟者,梯亦成劫。】
清漪师妹指尖血珠陡然暴涨,滴落桥面,竟化作一朵剔透冰莲,莲心托着一枚微缩的青铜钟影。
祝南枝深深吸气,忽然躬身,额头几乎触到桥面:“东君道友,天机阁愿以‘三问’为礼,请教命轨终局。”
钟黎这才转过身,目光如古井无波:“问。”
“第一问:蚀海虫,栖于何处?”
“白沙城研究所地下第七层,养在‘蜃楼水母’的胃囊里。水母每十二个时辰收缩一次,届时虫体活性最强,可取其触须为引。”钟黎语速平缓,却字字如凿,“但取虫之时,蜃楼水母会释放‘幻命瘴’,中者将陷入‘命轨回溯’幻境,亲历自己最悔之事——若心志稍弱,便会永远困在幻境里,沦为水母养料。”
祝南枝闭目,指尖掐算,片刻后睁开:“所言无虚。第二问:玄龟所求之物,究竟是何?”
钟黎目光扫过玄龟鼓胀的肚皮,后者立刻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喷出一团混着碎骨的幽蓝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半枚染血的龟甲碎片,甲上刻着三个模糊古篆:【归墟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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