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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学森垂眸,掩去眼中翻涌的赤红。
待人拖走,冈村一郎将一份薄薄卷宗推至王学森面前:“王主任,这是刚刚收到的东京急电。吴四保少将,已被调任华北剿共总指挥部副参谋长——即日赴任。”
王学森手指一僵。
“顺便,”冈村一郎指尖点了点卷宗封皮,“汪主席特别批示:七十六号副主任一职,暂由余爱贞女士代理。”
窗外惊雷炸响,雪粒子疯狂撞击玻璃,噼啪如弹雨。
王学森盯着“余爱贞”三字,喉头腥甜翻涌。他慢慢合上卷宗,起身,向冈村一郎深深一鞠躬,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即将折断的标枪。
“多谢司令栽培。”
走出司令部大门,风雪扑面。王学森没撑伞,任冰粒割着脸颊。身后,曹正的声音阴恻恻飘来:“王主任,余女士请您今晚八点,务必赴‘云裳阁’一叙——她说,要当面给您,升职贺礼。”
王学森脚步未停,只抬起右手,对着漫天风雪,缓缓比出一个手势——拇指与食指圈成圆,其余三指绷直如刃,指向苍茫雪幕。
那是青帮“清门”最古老的手势,意为:**断义**。
风雪中,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寸寸碎裂,发出细微却清晰的脆响。不是心,是骨头。是三十岁前熬过的毒打,四十岁后吞下的砒霜,全在这一刻,化作齑粉。
他掏出怀表,银壳上凝着薄霜。打开,指针停在十点零七分——正是押运车被截停的时刻。
表盖内侧,一行极细小的刻痕若隐若现:
**申公豹,不死不休。**
他合上表盖,金属冷硬如墓碑。风雪更大了,天地间唯余一片混沌白。王学森迎着风雪前行,皮鞋踏碎薄冰,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尸骸之上。
而七十六号大楼顶层,余爱贞倚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细长香烟。烟雾缭绕中,她望着王学森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轻轻笑了。她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加密号码,声音慵懒如猫:“喂?告诉老杜,‘申公豹’的尾巴,已经剪干净了……对,就是现在。”
窗外,雪愈下愈密,将整座城市裹进一场盛大而寂静的谋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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